大发服装厂的招牌挂在两栋厂房之间的连廊上,铁皮底子刷白漆,黑体大字,风雨经年,白漆已经泛黄起皮。
厂区不大,两栋三层楼房夹着一个水泥院子,院子里停着两辆废弃的货车,轮胎瘪了,车厢上积着厚厚的灰。
但从外面看,窗户完整,墙面没有裂缝,维护得还算过得去。
吉米带着人推开铁门走进去的时候,一股棉布和机油混合的气味扑面而来。
车间里的灯全开着,日光灯管光线透亮,地面上码放整齐的布匹泛着一种较柔和的光泽。
四条生产线一字排开,裁剪、缝纫、整烫、包装,流水线衔接紧凑,显然是由专业的人设计的。
缝纫机是去年新换的岛国货,操作台上贴着保养记录卡,上面最后一次填写的日期是两个月前。
“吉米哥,你看这个。”
一个手下从样品架上取下一件女装外套,递给吉米。
吉米接过外套,翻开内衬看走线。
针脚密实均匀,接缝处的包边处理得一丝不苟,领口的衬里用了双层加固工艺。
他把外套翻过来,看面料的垂感和色泽,上好的精梳棉,染色的均匀度不比几个有名的牌子差。
这种做工,放到百货公司的专柜里,挂个名牌标签,就是高档货。
“老板呢?”
吉米随手把外套放回样品架。
“在里面。”
手下指了指车间尽头的一扇木门。
厂长办公室里,一个年轻人从椅子上弹了起来。
他看上去不到三十岁,戴着一副黑框眼镜,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衬衫,袖口扣得一丝不苟。
办公桌上摊着一堆文件,正中间是一张转让协议的草稿,旁边放着一台老式计算器,显示屏上还留着最后一组数字。
他脸上挂着一种不安的笑容,嘴唇动了动,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。
“李先生,您好您好!”
年轻人伸出手又觉得冒昧,缩回去又伸出来,最后拘谨地欠了欠身。
“我叫李阿水,是这间厂的....算是老板吧。之前是我爸在管,他上上个月走了,现在是我在管。”
吉米和他握了手,在办公桌对面坐下,没有多余的寒暄,直接切入正题。
“产能多少?”
“满产的话,一个月能出三万件左右成衣。”
李阿水推了推眼镜,从桌上翻出一份生产报表递过来。
“现在只开了三条线,产能没跑满。”
“主要是销售渠道断了,以前我爸在的时候,客户都是他自己跑出来的,他一走,好几个大客户都没续约。”
“仓库里堆着两万多件成品,货积压了不少。”
吉米翻了翻报表。
原材料清单、月产量、次品率、工人工资、水电杂费,每项都有手写的记录,数字清清楚楚。
他抬起头,仔细打量了李阿水一眼。
这个年轻人看起来怯生生的,但账目做得一丝不苟,比他见过的许多老商人都靠谱。
“工人有多少?”
“四十五个。都是做了五年以上的老工人,手艺没问题。”
李阿水搓了搓手。
“那个....李先生,我知道您背后是洪兴的。我这个小厂子,不值几个钱。但我爸留下的工人,都是拖家带口的,不容易。我希望能找个靠谱的买家,别让他们丢了饭碗。”
“仁义!”
吉米合上报表,赞了一声。
“我刚才看了样品,做工不错。”
李阿水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底气。
“我们家做了二十二年服装。港岛好几家百货公司的货都是我们供的,连铜锣湾那家日本百货都进过我们的货。”
“我爸原来在上海的纺织厂里当技师,后来南下自己创业,手艺是家传的。现在车间里的师傅,最少的也干了五年。”
“你要多少?”
“两千两百万。”
李阿水说完立刻缩了一下脖子,知道对面是古惑仔,有点发虚。
“包含厂房产权、全部设备、库存原料和成品。厂房是我爸名下的物业,没有抵押,产权清晰。机器是去年新换的,花了将近五百万。”
吉米在心里盘算了一下。
厂房面积目测三千平方米,设备清单他刚才看过,四条生产线全是去年更新,库存原料加成品估少说三百万。
两千两百万这个价格,放在荃湾工业区,简直就是在割肉。
如果不是大D放了话,这间厂子根本不可能留到今天。
“这个价格,我能接受。”
“但我要把话先说清楚,大D那边,你自己有没有办法