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秧街的霓虹灯,还在闪烁,但潮州菜馆门口却是别样的嘈杂。
港岛闻名的国华,尸体被一件从大排档扯来的塑料桌布潦草盖着,只露出一双皮鞋的鞋底。
那双皮鞋的鞋跟还是崭新的,没有沾过多少世间的污秽。
菜馆周围,拉起了歪歪扭扭的警戒线,几个穿制服的巡警,在维持秩序。
但有一个人,径直跨过了警戒线,直接走了进来。
马军。
东区警署反黑组,高级督察,身材精壮,精神的寸头,一双眼睛炯炯有神。
他身后跟着四个便衣探员,步伐随意,目标很明确。
“全部带走。”
马军的声音穿透了整条街的嘈杂,不大,但足够清晰。
他的目光,在甘地和疤脸明之间扫了一个来回。
“甘地,疤脸明,有人报案说你们在这里持械对峙。”
“还有,国华死在你们面前,你们两个都有嫌疑。有什么事,回警署再说。”
甘地的脸色从铁青变成了惨白。
他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,但马军已经转过身去,指挥手下开始清场。
便衣探员们迅速散开,将甘地和疤脸明的手下,分批押上警车。
没有挣扎,没有反抗,在港岛,当着反黑组的面动刀枪是找死。
何况国华已经死了,群龙无首,没有人愿意,在这种时候,再背上一条袭警的罪名。
尖沙咀警署的审讯室里,灯光明亮,将每个人的脸都照得很白,惨白。
甘地坐在铁椅上,手腕上没有手铐,但他的眼神总是不自觉的乱飘。
马军坐在对面,桌上放着一摊照片,现场的照片。
“你跟国华,约在北角潮州菜馆吃饭,他刚到门口就被干掉了。”
马军的声音不紧不慢,语气里没有审讯的咄咄逼人,只有一种职业性的冷静和精确。
“杀他的人手法专业,从接近到开枪到撤离,不超过半分钟。”
“你说,你不知道是谁杀的。但你约他吃饭的时间地点,杀手知道得清清楚楚。”
“你让我怎么相信,你跟这件事没关系?或者,你自己相信没关系吗?”
“我都说了多少遍了,不是我干的!绝对是李雪峰!是他设的局!”
甘地的声音沙哑而急躁,额头上青筋暴起,双手拍在桌上,震得照片都跳了起来。
“我根本就没想要杀国华!”
“李雪峰?”
马军在笔记本上写下这个名字,然后抬眼看向甘地,语气依然平淡。
“你说是李雪峰干的,有证据吗?或者换个说法,你为什么要跟李雪峰联手?”
甘地张了张嘴,然后僵住了。
他发现,自己陷入了一个无法挣脱的死局。
如果他说出真相,就等于承认,自己和李雪峰密谋联手,这就是蓄意谋杀。
如果他否认和李雪峰的关系,那他就无法解释,为什么杀手,能精准地知道聚餐的时间和地点。
他,像一个被套进绞索里的困兽,每挣扎一下,绳索就收紧一分。
在另一间审讯室里,疤脸明的情况,也好不到哪去。
他脸上那道旧刀疤,能镇住小混混,但对于警察却有些不够看。
“阿sir,我不知道是谁杀了国华哥。但甘地脱不了干系,是他约的饭局,也是他选的地点。”
“你要查,就去查甘地。还有那个李雪峰,好像他和国华哥,前几天才发生了冲突。”
马军靠在椅背上,耳边是甘地含妈量极高的咒骂声,沉默了很久。
他站起身,将笔记本合上,语气淡漠。
“既然你说不清楚,那就留着。四十八小时,我有的是时间陪你们聊。”
马军信手收起现场照片。
照片里,国华仰面倒在人行道上,左眼眶是一个黑洞洞的窟窿,嘴唇微张,脸上残留着一丝不敢相信的表情。
一个在港岛叱咤风云二十来年的毒枭,最后留下的,就是这样一张惨白的、盖着塑料桌布的尸体照片。
就在甘地和疤脸明,在警署里互相扯皮的时候,荃湾和葵青的街道上,正在进行一场无声的地盘交接。
韩宾和恐龙的人,从葵青交界处涌入,天养义带着三百人,从屯门方向推进。
两股力量,在荃湾的街巷里同步展开,像一把剪刀的两个刀刃,精准而迅速地剪开了,国华原有地盘的防线。
众坊街的酒吧、河背街的桑拿房、杨屋道菜市场二楼的赌档。
每一处国华的产业,都有人去接收。
没有什么硬仗可打,顶多也就一些偶尔零星的冲突。
国华手下的头子,之前都跟着他