账单上清清楚楚地显示。

    半年前那批货，被警察截获的同一天，黑鬼的私人账户上，多了一笔来源不明的汇款。

    汇款方是一个注册在，英属维尔京群岛的离岸空壳公司，而这家公司的代理人，查过了，正是倪永孝的私人律师。

    另外，他通过，一个私家侦探，查到的信用卡刷卡记录。

    显示，他的妻子上个月，在半岛酒店消费过一次高级晚餐，同桌签单的，是国华。

    甘地放下账单，在客厅里站了很久。

    窗外的天色，从灰蓝渐渐暗成了淡灰，窗帘拉着，客厅里没有开灯，只有角落里一只金鱼缸的氛围灯亮着。

    他想起今天上午，李雪峰说话时的表情。

    想起了自己这些年，是怎么一步步走过来的。

    从倪坤时代开始，他就是倪家最忠实的马前卒，让打谁就打谁，让守哪条街就守哪条街。

    他以为自己忠心耿耿，倪家就会把他当自己人。

    结果呢？

    结果自己的生意被同僚吞了，自己的女人被同僚睡了。

    他不是自己人！

    他只是个牛马！只是个工具！

    拿起电话，他按下了那张名片上的号码。

    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。

    李雪峰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，平静而从容，似乎，一直在等他。

    “甘地哥，验证完了？”

    “国华的事，怎么动手？”

    甘地的声音沙哑、干脆，没有了上午的犹豫和颤抖，只剩下被恨意淬炼过的果断。

    “你约他今晚吃饭。”

    李雪峰的回答，没有任何铺垫，显然早已考虑周全。

    “北角那家潮州菜馆，你最熟的那家。”

    “把时间地点告诉我。路上我的人动手。”

    “事成之后，你和我的人在街上假打一场，你带人把我的手下赶出葵青，演场戏给倪永孝看。至于地盘？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，声音平稳，中肯。

    “葵青、深水埗归你。荃湾归我。”

    甘地沉默了片刻。

    他没有问李雪峰，拿什么保证，不会事后翻脸，也没有问，假打之后，怎么跟倪永孝交代。

    问这些已经没有意义了。

    他现在，只想让国华付出代价。

    而李雪峰，是他唯一能找到的、愿意帮他动手的人。

    “好。今晚八点。北角潮州菜馆。”

    甘地报出时间和地点，声音短促而冷硬。

    电话挂断，李雪峰靠在酒吧的椅背上，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的敲着。

    一个甘地不够。

    国华倒下之后，倪家的势力会重新洗牌，而甘地一个人吃不下国华的全部地盘。

    他需要在这场博弈中，建立更稳固的同盟。

    不仅要让国华死，还要在国华死后，让他得到的利益最大化，同时将风险分摊到最小。

    他拿起电话，拨通了韩宾的号码。

    “宾哥，有个发财的路子，想不想听？”

    李雪峰开门见山，语气拿捏的恰到好处。

    “什么路子？”

    韩宾声音沉稳中带着警惕，但没有拒绝。

    “国华的地盘，荃湾。”

    “我知道你一直想在荃湾插只脚。我得到消息，国华今晚将彻底消失，但地盘需要人手去占。”

    “恐龙那边，你可以带上。”

    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，然后韩宾的声音再次响起，语气里多了一层果断。

    “怎么分？”

    “荃湾归我，葵青归你们。国华的场子、铺位、现金，你们拿六成，我拿四成。”

    “条件是今晚七点，你们带人，到荃湾和葵青的交界处待命。我一给信号，你们就进去占场子。”

    “等我，我过来再细说。”

    韩宾的回答干脆利落。

    他知道李雪峰的脾气，这个人一口唾沫一口钉，不打诳语。

    既然敢这样说，就肯定有相当的把握！

    而荃湾的场子，对恐龙来说，是一个无法拒绝的诱惑。

    李雪峰挂断电话，放下听筒。

    今晚八点，北角潮州菜馆。

    国华在这个世界最后的时光，就要划上句号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