电梯门关上,李雪峰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。
天养生站在他身后,沉默了一路。直到上了雪佛兰,驶出中环,他才罕见地主动开口。
“峰哥。”
“嗯?”
“我不明白。”
天养生的声音沙哑而短促,像是在战场上汇报敌情。
“您的本事比恐龙大得多,功劳也比他大。扛把子的位子,凭什么让给他?”
李雪峰靠在椅背上,看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。
“你是在替我鸣不平吗?”
天养生没有回答,但沉默,本身就是回答。
雪佛兰拐过尖沙咀的街角,李雪峰才缓缓开口,声音里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通透。
“阿生,你知道屯门现在是什么局面吗?”
天养生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。
“屯门的地盘,现在分三块。一块是恐龙原本管的,一块是我的,一块是我刚打下来的五条街。”
李雪峰伸出三根手指,然后一根一根收拢。
“就算我当了扛把子,这三块地盘也不会变成一块。恐龙的还是恐龙的。我能管的,也就新增加的几条街和我原来的那些。好处是有,但增加不多。”
他放下手,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。
“扛把子就是个名头。每个月多开几次会,多应付几次龙头,多背几个责任。实际的权力,一分不多,一毫不少。”
“但韩宾给了我一千万,外加一家鞋厂。一千万是现金,鞋厂是下金蛋的鸡。你说,我是亏了还是赚了?”
天养生沉默了几秒,沙哑地吐出两个字。
“赚了。”
“当然是赚了。”
李雪峰笑了一声,目光越过车窗,看向远处维多利亚港的海面。
“阿生,你记住一件事。洪兴十二个堂口,几乎几个月都有扛把子上位、下台。但能赚到真金白银的人,从来不是坐在那张椅子上的人,而是把生意攥在自己手里的人。”
“你信不信,像大B那种扛把子,能拿出2000万现金,我都算他牛13!”
他转过头,看着天养生的侧脸。
“以后上位的机会,多得是。洪兴的堂口又不止屯门一个。但韩宾主动送上门的一千万和鞋厂,错过了,就很难再有第二次。”
天养生没有再说话,但他的后背微微挺直了几分。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
李雪峰的声音变得更加平静,像是看透了一切。
“你记住了。未来是金钱的社会。打打杀杀什么的,已经不合时宜了。”
他伸出食指,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。
“拳头只能让你吃饱,脑子才能让你吃好。你看港岛那些真正的大佬,哪一个在街头砍人?他们的钱怎么来的?生意。”
“工厂、地产、贸易、走私,什么赚钱做什么。砍刀只能抢一块地盘,但一块地盘能赚几个钱?真正的大头,全在生意里。”
李雪峰靠在椅背上,像是在跟天养生说话,又像是在自言自语。
“我不想一辈子当矮骡子。你也不想。那就得换个活法,用脑子活,用钱活。等你的身家上了亿万,就再也没人敢叫你矮骡子。到那时候,你就是老板,他们才是牛马。”
天养生握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,指节泛白。
良久,他开口。
“明白了,峰哥!”
这句话,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加郑重。
当天晚上,恐龙接任屯门扛把子的消息传遍了整个屯门。
酒楼包间里,李雪峰手下二十多个核心兄弟围坐两桌,原本是庆祝地盘扩大,但几杯酒下肚,不满的声音开始冒了出来。
“凭什么是恐龙?”
小黑放下酒杯,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不忿。
“五条街是峰哥打下来的,笑面虎是峰哥踩的,拳赛是峰哥赢的。到头来,扛把子的位子让恐龙坐了?这算什么事!”
“就是!”
另一个兄弟拍了下桌子。
“峰哥论打、论谋,哪一样不比恐龙强?龙头这事儿办得不地道!”
“我们跟峰哥拼死拼活,结果给别人做了嫁衣?!”
声音越来越大,有几个兄弟已经站了起来,脸上写满了愤怒。
李雪峰一直没说话,只是端着酒杯,慢慢转着。等所有人的火气都撒得差不多了,他才放下酒杯。
“说完了?!”
包间里安静下来。
李雪峰站起身,目光在每张脸上停了一瞬,然后开口。
“你们觉得,我吃了亏?”
没有人敢接话。
“五条街在谁手里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