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睁开眼,炕边是空的。
易中海不在。
她坐起来,喊了一声“当家的”,四周都很安静,没人应。
她慌忙穿上鞋,走出里屋。外屋是空的。
她急匆匆走出门。
然后她看见了她的男人。
易中海挂在老槐树上。
绳子是麻绳,拴在槐树最粗的那根横枝上。
横枝离地一丈来高,绳子垂下来,另一头系成个套,套着易中海那脖子。
他穿着昨天那件灰对襟褂子,脚上就穿了一只布鞋,另一只脚光着,悬在离地三尺的空中。
他那脸朝着院子,眼闭着,嘴微微张着。脸上很平静,跟睡着了一样。
一大妈一下瘫坐在地上。她嘴张大了,嗓子眼里挤出一声尖叫。刺耳的尖叫声把整座四合院全惊醒了。
傻柱头一个冲出家门。然后,他看见槐树上挂着的人,脚步猛地钉住了。
他站那儿,看着易中海那张正气凛然的脸。
那张脸上没有痛苦,没有挣扎,只有释然,一种看透一切后的释然。
何雨水站他身后。她看着树上的易中海,脸上带着一种果然轮到你的了然。
刘海中走到院门口,他看见了槐树上挂着的人。他脸抽搐了一下,转身回家,然后把门关上了。
秦淮茹抱着槐花站门口。槐花指着树上的易中海,“呀”了一声。秦淮茹把槐花那眼睛捂上,退回屋里。
傻柱缓缓走上前去,手在微微的抖。
他抱住易中海那两条腿,往上托。绳子松了点儿,可易中海那身子已经凉了,硬了,纵然他已用尽全力,还是放不下来。
傻柱托着他,仰头看着他那脸,那张熟悉的脸。
“把人放下来。”傻柱嗓门哑了。
没人动弹。
“把人放下来!”他吼了一嗓子,红着眼。
郑朝阳带着人跑了进来。院子里有人跑去报了警。
他们帮忙把易中海从树上解了下来,搁在青砖地上。
一大妈扑上去,抱着易中海的脑袋,泣不成声。
郑朝阳蹲下身,检查了易中海那脖颈......一道深紫的勒痕,麻绳那纹路清清楚楚印在皮上。
他检查了易中海那手......没挣扎的印子,手指头自然弯着。
白玲赶到的时候,天,已大亮了。
她站老槐树底下,仰头看着那根横枝。横枝上还留着麻绳勒过的印子,树皮给磨破了,露出里头白色的木质。
她低下头,看着地上那根解下来的麻绳。绳套打得很规整,结头紧实,不像是一个老头能打出来的。
她目光落在树缝里那颗佛珠上。聋老太的佛珠。傻柱塞进去的那颗。
易中海就这么上了路。或者说,是叫人给送上的路。
她站起来,眼里满是无奈。
傍晚,傻柱蹲老槐树底下。
易中海的尸首已经运走了。
一大妈叫街道办的人接走了。院子空了。
阎埠贵还在派出所。刘海中的门关着。秦淮茹的门关着。
傻柱站在那儿,看着树缝里那颗佛珠。聋老太的佛珠。
她捻了一辈子佛珠,拿四个字杀了一个人。
现在她那佛珠嵌在这棵树上,看着易中海吊死在这棵树上。
他伸手,把那颗佛珠打树缝里抠出来。
他把它举到眼前,对着傍晚的阳光,珠子微微发亮。好半响,又摁了回去。
易中海这个人,很虚伪,他一直都知道,只是生活在这个满是禽兽的国度里,他只有找个靠山,才能带着妹妹活下去。
现在,易中海死了。
傻柱没有感到伤心,只有一些迷茫和不知所措。
何雨水走过来,站他边儿上。
她没说话。
俩人站那儿,看着那颗佛珠,看着满院的白布,看着暮色一点儿一点儿铺满院子。
“雨水。”傻柱开口了,嗓门低哑,“第九个。”
何雨水没接话。
“易中海是第九个。聋老太、李怀德、王主任、刘光福、贾张氏、刘光天、阎解成、李队长。”他一个一个数过来,“九个了。”
何雨水低下头,看着地上的青砖。“哥,你数岔了。”
傻柱带着疑惑,转过头看着她。
“头一个死的,是李雪峰。”她那声音很轻,“他死在他深爱的国度里。他是头一个。”
院子里安静了。风不再吵闹。
傻柱站在那儿,就站在那儿,半天没有说话。
良久,他把手伸进口袋,摸出一根有点皱的烟,点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