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章 死神的微笑
    他关上门,走到李怀德面前,压低声音。

    “厂长,市局那边有消息了。白玲还在查那案子。在追捕,也在查案——在核实当初那些证词。”

    李怀德眼皮微微跳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她今儿又去了四合院。找了易中海,找了阎埠贵。问的不是李雪峰逃跑的事,还是在核实那些证词的问题。”

    李怀德沉默了半天。

    “知道了。”

    老周站着没动,犹豫了一下:“厂长,要不要……”

    “不要。”李怀德打断他,“现在动她,等于不打自招。让她查。”

    老周点了点头,转身走了。门关上,办公室重新陷进黑暗里。

    李怀德坐在黑暗里,手指头在桌面上轻轻敲着。一下,又一下。

    他在想,白玲查到哪儿了。阎埠贵说了多少。易中海还能撑多久。聋老太那边,会不会松口。

    一个接一个的问题,跟一条一条的裂缝似的,在他精心搭建的堡垒上四处蔓延。

    他想起聋老太那话——“死人的嘴最严。”

    可现在,死的人越来越多了。活人的嘴,可就没那么严实了。

    特勤处办公室,灯依旧亮着。

    白玲坐桌前,面前摊开的是四合院所有证人的材料。

    她已经在这些材料里泡了一整天了。

    每一个字,都看了不止一遍,每一个对不上茬的地方都用红笔标了出来。

    阎埠贵的账目,刘海中的形迹,贾张氏的眼神,易中海的情况说明,王主任的政审意见,李怀德的批示。

    她把材料重新排列组合,按时间顺序铺开。

    从李雪峰住进四合院那头一天,到他被带走的那一天。

    从头一句闲言碎语,到最后一份盖着公章的死刑批复文件。

    然后她看见了那条线。

    一条从高往低处溜的弧线。

    一开头是零星的闲话,然后是组织起来的“群众反映”,然后是盖着公章的情况说明,然后是刑讯逼供的认罪书,然后是死刑。

    每一步,都有人在后头推。每一步,都盖着公章。每一步,都合法。多么丝滑啊!

    她手指头落在最上头那份文件上——李怀德的政审意见。“该人表现异常,建议深查。”十一个字。落款那儿,鲜红的公章。

    她又翻开王主任的情况说明。“群众反映强烈,建议严查深挖。”落款那儿,又一个公章。

    她靠椅背上,看着这些材料。

    红笔画的圈,像洒落的血痕,从纸面上往外渗,那么红,那么刺眼。

    郑朝阳推门进来,手里端着两碗面,热腾腾的。

    给白玲那碗,上头特意卧着荷包蛋,不知道这小子在哪里淘换来的。

    “玲姐,吃点吧。你一天没吃东西了。”

    白玲接过碗,轻轻搁桌上,没急着动筷子。她还在研究那些材料。

    郑朝阳坐对面,吃了一口面,含含糊糊地嘟囔:“玲姐,你说这李雪峰跑了,他能去哪儿。”

    白玲没抬头:“他哪儿都不会去。”

    郑朝阳一愣。

    白玲终于抬起头,看着他。

    “他好不容易从死牢里出去,不是为了逃跑。是为了——”

    她没说完,眼里满是担忧,她怕李雪峰黑化,黑化的李雪峰会有多么可怕,她不敢想。

    郑朝阳从她那眼神里,读出了那个没说完的词儿。

    报仇。

    两个人闷头吃面。办公室里就剩筷子碰碗的声音,和吸面的声音。

    深夜,四合院。

    月光照在青石板路上,惨白一片。

    阎家的丧幡、刘海中家的白布、贾家门口那褪了色的白纸,在风里轻轻飘。

    一个院子,三家挂孝。

    月光照着满院的缟素,阴森而恐怖。

    易中海躺炕上,睁着眼,盯着房梁。

    睡不着。

    自从李雪峰案子相关人员开始死亡起,他就再没睡过一个完整的觉。

    天天晚上都在担心,死神什么时候会来。

    天天晚上都在等,等李雪峰被打死的消息,也许渺茫,可万一实现了呢?

    窗外,风呜呜地叫。树枝的影子在窗纸上晃,如同阿飘的手,在一下一下挠着窗。

    新的一天,姗姗来迟。

    仓库里,李雪峰缓缓睁开眼睛。

    晨光从破窗户里透进来,落在他的脸上。

    坐起身,他活动了一下肩膀。

    肋骨的疼痛已微不可觉。

    他从空间里摸出昨天省下的半个萝卜跟那个馒头,慢慢吃完。

    萝卜很冷,馒头很硬,可他嚼得很仔细,每一口都嚼到没法再嚼了才咽下去。
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>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