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章 落脚
    清晨六点,消息终于传到李怀德家里。

    电话铃响了三声,他接起来,听筒里是王主任的声音,紧张、无措。

    “李雪峰跑了。”

    李怀德握着听筒的手,顿时僵了。这听筒贴在耳朵上,只觉得冰凉冻人。

    “什么时候。”他的声音还算沉着。

    “昨晚。具体什么时候不清楚。值班的警察今早换班才发现,人没了,牢房里空了。”

    “怎么跑的。”

    “不知道。”王主任声音带着不安与惶恐,“局里已经乱了套了。铁栅栏没坏,门锁没坏,一点儿破坏痕迹都没有。人就这么没了。”

    李怀德一时没说话。

    他站那儿,听筒贴着耳朵,只是心跳速度变急了些。

    “老李。”王主任声音提了几度,话语中带着说不出的急切,“那份认罪书,是你让李队长办的。那份政审意见,是你签的字。那份死刑批复,是你打电话催的。”

    李怀德那喉结滚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他出来了。”王主任话里带着刀子,隔着电话线捅过来,“你说,他会先去找谁。”

    电话传出忙音。

    李怀德手里握着听筒,木然站在那里,听筒里嘟嘟嘟响个不停,半响,才慢慢把它搁回座机上。

    他走回客厅,把自己扔进沙发里。

    沙发是皮的,坐上去发出咯吱一声。

    手指头在膝盖上摩挲片刻,又停住了。

    他想点根烟,手伸进口袋里,摸到火柴盒,拿出来,抽出一根火柴,擦了一下......没着。又擦一下,还是没着。

    他低头,发现手指头在抖。

    火柴头在磷面上滑来滑去,就是擦不出火来。

    他把火柴盒摔茶几上。火柴散了一桌子。

    窗外,天已经亮了。

    灰蒙蒙的光从窗帘缝里透进来,散落在地板上。

    呆坐了半天,最后还是鼓起勇气站起来,走到电话旁,他拨了个号码。

    “老周吗。给我查查,市局今儿有没有派人去四合院。对,盯着点儿。有消息随时跟我说。”

    挂了电话,又拨一个。

    “刘秘书吗。我是李怀德。王主任刚才打电话来,李雪峰那案子……对,跑了。你跟上面通个气,就说——就说这犯人极其危险,有重大报复社会倾向,必须全力追捕。对,就这意思。”

    他挂断电话,站到窗户前,看着外头越来越亮的天色,若有所思。

    天光照在他脸上,照出眼角的褶子,照出鬓角突然出现的白头发。

    他那表情很平静,平静得像块石头。可那手指头,还在抖,不停的抖。

    街道办,主任办公室

    王主任的心情,跟过山车一样,从欣喜到惊恐,不过短短半天时间。

    李雪峰死刑批复下来的时候,她有多么开心,听到他逃脱的时候,她就有多么惊恐。

    她挂了电话之后,在办公室里坐了大约三分钟。

    三分钟里,她手一直搁桌面上,指尖按着桌面,哪怕指甲盖已然泛白,也一动不动。

    然后她倏地站起来,急步走到门口,慌忙把门锁上了。

    怔了片刻,她行尸走肉般回到桌前,拉开抽屉,取出一个档案袋。

    档案袋是牛皮纸的那种,大概是因为打开的多,边角都有点磨毛了。

    解开棉线,把里头的文件抽出来——是四合院“集体指证”的原始记录。

    每一页上都有签名,都有手印。

    易中海的,刘海中的,阎埠贵的,贾张氏的,秦淮茹的。

    一排一排的红手印,依然鲜艳如新,可现在看起来是那么的刺眼。

    她一页一页翻。翻的很慢,到最后一页时,手停住了。

    那是她自个儿的签名。街道办事处主任——王桂兰。

    字写的很工整,可是做的事情却不怎么样。是什么时候开始,忘了初心,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呢?她,不知道答案。

    她把档案袋合上,重新系好棉线,搁回抽屉里,把抽屉关上,锁好。

    然后站起来,走到窗户前,负手看着外头。

    窗外街道上,车来车往,人来人去。她看着那些人,忽然觉得后背发凉——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寒意。

    有人在看她。

    从某个她瞧不见的地方,用一双平静得像深渊的眼睛,看着她。

    她猛地转过身。

    办公室里空荡荡的。

    只有窗帘在风里轻轻晃动。而日光照在地板上,抹去了她的影子。

    回过头,她拿起桌上的电话,重重的拨出了一个号码。

    “市局吗。我是街道办王主任。李雪峰逃脱的事,领导已经知道了,性质极其恶劣。一个死刑犯,从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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