电话铃响了三声,他接起来,听筒里是王主任的声音,紧张、无措。
“李雪峰跑了。”
李怀德握着听筒的手,顿时僵了。这听筒贴在耳朵上,只觉得冰凉冻人。
“什么时候。”他的声音还算沉着。
“昨晚。具体什么时候不清楚。值班的警察今早换班才发现,人没了,牢房里空了。”
“怎么跑的。”
“不知道。”王主任声音带着不安与惶恐,“局里已经乱了套了。铁栅栏没坏,门锁没坏,一点儿破坏痕迹都没有。人就这么没了。”
李怀德一时没说话。
他站那儿,听筒贴着耳朵,只是心跳速度变急了些。
“老李。”王主任声音提了几度,话语中带着说不出的急切,“那份认罪书,是你让李队长办的。那份政审意见,是你签的字。那份死刑批复,是你打电话催的。”
李怀德那喉结滚了一下。
“他出来了。”王主任话里带着刀子,隔着电话线捅过来,“你说,他会先去找谁。”
电话传出忙音。
李怀德手里握着听筒,木然站在那里,听筒里嘟嘟嘟响个不停,半响,才慢慢把它搁回座机上。
他走回客厅,把自己扔进沙发里。
沙发是皮的,坐上去发出咯吱一声。
手指头在膝盖上摩挲片刻,又停住了。
他想点根烟,手伸进口袋里,摸到火柴盒,拿出来,抽出一根火柴,擦了一下......没着。又擦一下,还是没着。
他低头,发现手指头在抖。
火柴头在磷面上滑来滑去,就是擦不出火来。
他把火柴盒摔茶几上。火柴散了一桌子。
窗外,天已经亮了。
灰蒙蒙的光从窗帘缝里透进来,散落在地板上。
呆坐了半天,最后还是鼓起勇气站起来,走到电话旁,他拨了个号码。
“老周吗。给我查查,市局今儿有没有派人去四合院。对,盯着点儿。有消息随时跟我说。”
挂了电话,又拨一个。
“刘秘书吗。我是李怀德。王主任刚才打电话来,李雪峰那案子……对,跑了。你跟上面通个气,就说——就说这犯人极其危险,有重大报复社会倾向,必须全力追捕。对,就这意思。”
他挂断电话,站到窗户前,看着外头越来越亮的天色,若有所思。
天光照在他脸上,照出眼角的褶子,照出鬓角突然出现的白头发。
他那表情很平静,平静得像块石头。可那手指头,还在抖,不停的抖。
街道办,主任办公室
王主任的心情,跟过山车一样,从欣喜到惊恐,不过短短半天时间。
李雪峰死刑批复下来的时候,她有多么开心,听到他逃脱的时候,她就有多么惊恐。
她挂了电话之后,在办公室里坐了大约三分钟。
三分钟里,她手一直搁桌面上,指尖按着桌面,哪怕指甲盖已然泛白,也一动不动。
然后她倏地站起来,急步走到门口,慌忙把门锁上了。
怔了片刻,她行尸走肉般回到桌前,拉开抽屉,取出一个档案袋。
档案袋是牛皮纸的那种,大概是因为打开的多,边角都有点磨毛了。
解开棉线,把里头的文件抽出来——是四合院“集体指证”的原始记录。
每一页上都有签名,都有手印。
易中海的,刘海中的,阎埠贵的,贾张氏的,秦淮茹的。
一排一排的红手印,依然鲜艳如新,可现在看起来是那么的刺眼。
她一页一页翻。翻的很慢,到最后一页时,手停住了。
那是她自个儿的签名。街道办事处主任——王桂兰。
字写的很工整,可是做的事情却不怎么样。是什么时候开始,忘了初心,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呢?她,不知道答案。
她把档案袋合上,重新系好棉线,搁回抽屉里,把抽屉关上,锁好。
然后站起来,走到窗户前,负手看着外头。
窗外街道上,车来车往,人来人去。她看着那些人,忽然觉得后背发凉——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寒意。
有人在看她。
从某个她瞧不见的地方,用一双平静得像深渊的眼睛,看着她。
她猛地转过身。
办公室里空荡荡的。
只有窗帘在风里轻轻晃动。而日光照在地板上,抹去了她的影子。
回过头,她拿起桌上的电话,重重的拨出了一个号码。
“市局吗。我是街道办王主任。李雪峰逃脱的事,领导已经知道了,性质极其恶劣。一个死刑犯,从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