想起那暗巷里亮一下又灭了的灯,想起那些装作没瞧见的路人。
想起那刀疤脸的匕首,想起那血泊里浸润的文件。
想起那道清冷的女声,说什么“怨气冲霄,赤子之心未泯”。
赤子之心。
他以为自个儿那颗心已经死在暗巷里了。叫匕首捅穿了,叫血泡透了,叫黑暗吞干净了。
可现在,他看着白玲这眼神,忽然觉得那颗心还在。尽管烂了一半,碎了一半,可还有一些在跳,顽强的跳。
“那你就继续信。”他说,声音特别轻,是说给白玲听,又像是在说给自己听,“总得有人信。”
白玲看着他,嘴唇动了动,想说什么,却什么也没有说出来。
她转过身,往门口走。步子很慢,很沉。走到门口,站住了。
“李雪峰。”
她幽幽的声音从门口传来,背对着他。
“对不起。”
她肩膀在抖。这回,她终于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无力。她已经拼了命,却发现她终究什么也改变不了。
李雪峰没出声,眼神幽然。
牢房那扇门,在她身后合上了。铁栓落锁那声儿,在空旷的走廊里,回荡了好久。
夜深了。
牢房里一片漆黑。走廊尽头灯光灭了大半。
李雪峰靠墙坐着,闭着眼。
他没睡。他在等。
等什么,自个儿也不知道。
也许是等天亮,等那声枪响。
也许这一世跟上一世一样,被黑暗猝不及防地砸倒。
两辈子了。
上辈子死在暗巷里,这辈子又要死在刑场上。上辈子想护着证据,这辈子护着清白。可是都没护住。
他忽然想笑。
只是笑容很苦涩。
他在想啊,要是原身还活着,会怎么办。
那傻小子,一腔热血跑回国,想报效祖国,却被刑讯逼供,被全院诬陷,被按着手在认罪书上签字,可到死都没低过头。他会怎么办?他什么也做不了。
所以原身死了。
所以他来了。
可就算他来了,生命,也似乎快到头了。
就这当口,面板在他脑子里展开了。冷冰冰的字一行一行往外蹦,带着股冷漠。
「系统检测到:宿主正面临不可抗力级别的司法迫害。」
「判定:法律已沦为权力杀人的工具,程序正义被实质不义完全覆盖。此状态下,本系统对“善恶终有报”的底层逻辑判定为——失格。」
「主线任务触发:绝境求生」
「任务描述:当法律不再保护无辜者,当权力可以随意任性,当正义在程序中被绞死——活下去,才有公道。活下去,本身就是公道。」
「任务奖励:移形换位。永久技能。效果——本体与化身可瞬间交换位置,不限距离。无冷却时间。交换后,化身继承本体全部状态(包括伤势、禁锢),本体获得化身的自由。」
「注:此技能为绝境特别赠送,不可购买,不可升级。女娲娘娘说了——法律救不了的人,系统来救。权力不讲道理,系统也可以不讲。」
李雪峰看着那几行字,沉默了老半天。
沉默到面板以为他睡过去了,又蹦出一行:「宿主?还在吗?」
“在。”他在心里应了一声。
「是否接受任务?」
他没立马回答。
他想起原身被刑讯时的惨叫。电棍砸后脑勺上的闷响,老虎钳拔指甲的撕裂声,肋骨断裂的那一声脆响。原身求过饶,那李队长说——求我也没用,迪特都得死。
他想起那份按了手印的认罪书。原身那手指头血肉模糊的,按下去的时候疼得浑身打摆子。那手印是红的,血红血红的。
他想起白玲说“对不起”时那发颤的声音。
那从来不低头的女人啊,背对着他,肩膀直抖,道歉。她在替一个她撼动不了的冷漠世界道歉。
不需要审判,不需要证据,不需要辩护。
就一通电话,一份文件,一枚公章。就终结了一个无辜的人的生命。
这就是权力。
这就是法律。
这就是“依法治国”,不管是在君子国,还是这个世界,都一样,从来没有例外过。
普通人的命,在权力跟前,一文不值。
公平、正义,何等讽刺。
「系统。」他在心里叫。
「在。」
“你说,这是不可抗力。”
「是。本系统检测到,宿主即将被合法地谋杀。」
“那我活下去,算什么。”
系统停顿了片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