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主任坐沙发上，手里那杯茶端起来又放下，放下又端起来，只是水还是一点都没有减少。端着茶杯的手指节捏得发白，手背上青筋微微隆起。
“第五个了。”她压着嗓子，声音中带着浓浓的恐惧，“李队长、阎解成、刘光天、贾张氏、刘光福。出了五条人命了。”
李怀德站窗户边，背对着她，看着外头那灰蒙蒙的天。他站在那里，一动不动，跟一根木桩子一样。
“白玲还在查。”王主任接着说，“昨儿个她又去了四合院。问了易中海，问了阎埠贵，问了傻柱。一个接一个问。这丫头估计察觉到了什么。”
李怀德没转身，声音带着笃定：“她查不出来。”
“她查不出来。”王主任重复了一遍他的话，然后顿住了，“可再查下去，露出马脚是迟早的事儿。院子里那些人，嘴巴没那么严实。阎埠贵已经松口了。死了太多人，他们，怕了。”
李怀德转过身来。
他脸上没什么表情，可那眼神跟口深井似的，底下的凶戾怎么也藏不住了。
他看着王主任，顿了片刻，才开口。那声音平得跟条直线似的：“那份认罪书还在。”
王主任愕然抬起头。
“李队长死了，认罪书还在档案里。”李怀德走到桌前，手指头敲了敲桌面，一下，又一下，“只要上面批了，就能定罪。迪特罪，可以直接枪毙的。”
“白玲那边——”
“绕开她。”李怀德打断她，声音不高，可每个字都带着足够的分量，“她就是个特勤处队长，不是局长。我有我的路子。她的报告可以搁档案里，但定性那文件，不用她签字，也不需要她签字！”
王主任看着他。他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，可那双眼睛里的东西，让她后脊梁发凉。
她忽然就明白了——这男人从一开头就想好了退路。
李队长活着的时候，他是李队长的靠山。李队长死了，他一样有清理首尾的人。
“得快，不能继续等了。”王主任咬着牙。
不能让李雪峰走出那扇门。
他多活一天，名单上的人就多一天危险。
她跟李怀德，也在那张名单上。不一定是下一个，也许是下下个。可只要李雪峰活着，迟早有可能轮到他们。
李怀德点了点头，抄起桌上的电话。
李怀德那通电话就打到了市局。
“李雪峰案，证据确凿。”
他那声音四平八稳的，不带半点起伏。
“认罪书、群众指证、政审意见，三证齐全。迪特罪成立，建议从重从速处理。该犯在押期间，与其案相关的多名证人先后死亡，存在报复嫌疑。为保安全，不宜再拖。”
电话那头顿了片刻。
李怀德听得见对方喘气声，过了片刻才回话，语声带着犹豫。
“白队长那边还在补充侦查。”
“她的报告我看过了。”
李怀德语气没变，话语中带着坚定。
“没有新证据，没有新证人，没有任何能推翻原判的材料。疑罪从有，这是迪特案的原则。白队长的怀疑不能当证据使。”
他顿了顿，又补了一句，声音轻了半分，反倒更沉了。
“王主任那边也是这个意思。我们工作要主动一些嘛，不能给上面添麻烦。”
电话那头，沉默的更长了。
然后那声音说：“我明白了。”
挂了电话，李怀德坐回椅子里，点了根烟。火柴擦过磷面的声音，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，格外刺耳。烟雾升起来，慢慢遮了他的脸。
他吸一口，又吐出来。烟雾缭绕里头，他的表情渐渐模糊了。
一个钟头后，消息传到特勤处。
郑朝阳几乎是冲进的办公室，他手里攥着一张纸，脸色铁青。撞开门的时候，门把手砸在墙上，“砰”一声闷响。
“玲姐，出事了。”
白玲正坐在桌边，仔细看着阎埠贵的询问笔录。她抬起头，瞧见郑朝阳那脸色，手里的笔倏地停住了。
郑朝阳把那张纸递过来。手直抖。
白玲接过去，扫了一眼，瞳孔一凝。
是份批复文件。
抬头是市局，落款处一串红戳子，跟一排凝住的鲜血似的。
正文没几行——
“犯罪嫌疑人李雪峰，男，二十五岁，迪特罪。经审查，证据确凿，事实清楚。依据相关条例，判处死刑，立即执行。此件抄送：特勤处、轧钢厂、街道办。”
白玲看着那几行字。
目光从第一行挪到最后一行，又挪回来。看了三遍。
然后她手指头收紧了。
文件