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还紧握着着,紧握着张车票,南下的车票。现在已经被汗浸透了。
刘光福攒了半年的钱,买了这张票。
他想去南方,想重头来过。
或许,他没做错啥。错的,是这个时代,操蛋的时代。
化身俯下身,凑他耳边,轻声说了句话。
声儿压得很低,他不在乎刘光福能不能听见。
“李雪峰没有打听过轧钢厂内部结构。”
那只手的手指头,在车票上收紧了一下。
然后松开了。
面板上,跳出字:
「支线任务完成:恶人轮盘」
「目标:刘光福」
「初始恶值:-85」
「死亡时恶值:-85。没有新增恶念」
「结算恶值:-85」
「获得功德值:127点。」
「累计功德值:136点。」
化身看了一眼那数字,转过身,逐渐没入夜色。
煤灰在他身后慢慢飘落,盖住了脚印,盖住了一切。
天亮了。
铁路工人从煤堆里扒出了那只手。
手还攥着,手心里一张车票。
工人掰开那僵硬的手指头,把车票抽出来瞅了一眼——“保定,1张,全价。”
“还有个包。”
另一个工人从煤堆里拽出个灰布包袱。
包袱叫煤染得黢黑。打开,里头是两件换洗衣裳,一双布鞋,半袋子干粮。干粮已经压碎了,混着煤渣子,黑乎乎一团。
“造孽啊。”工人把包袱合上,搁在那只手旁边,“年纪轻轻的,扒什么火车。”
消息传到四合院,是上午十点。
郑朝阳骑自行车来的。
进门的时候,全院的人都在。
易中海、阎埠贵、秦淮茹、傻柱等人围成一圈。
白玲站中间,手里拿个本子,正问话呢。
郑朝阳把白玲拽到一边,低低说了几句。
白玲脸色倏地变了。
“确定?”
“确定。我见过他,是刘光福。”
这话声儿不大,可院子就这么点儿大。全听见了。
周围的人如同被按了暂停建,一动不动。
紧跟着二大妈的哭声,从刘海中家里炸出来。
那声儿不像人动静,跟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似的,又尖又厉,活活撕破了院子里的宁静。
“光福——光福啊——我的儿啊——你怎么也——”
刘海中没有出声。
他坐炕沿上,手里捏着刘光福留的那张纸条。
“妈,我走了。”五个字,歪歪扭扭的,跟小学生写的似的。
他盯着看了很久。久到二大妈的哭声从尖叫变成呜咽,从呜咽变成干嚎。
然后他把纸条放桌上,站起来,走到门口。
院子里,所有人都看着他。
易中海脸上,那表情说不上是难受还是别的啥。
阎埠贵看着刘海中,那眼神,不是同情。是怕。
秦淮茹抱着槐花,脸白得跟纸似的。
聋老太那窗户开着条缝,佛珠的声儿停了。
刘海中张了张嘴,想说啥。
啥也说不出来。
他转过身,走回屋里,把门关上了。
白玲站院子里,看着那扇关上的门。
她手里,攥着那张迪特案有关人员名单。
李队长,阎解成,刘光天,贾张氏,刘光福。
五个名字。五条人命。
手指头从第一个名儿划到最后一个,指甲在纸上留下一道浅浅的印子。
“玲姐。”郑朝阳压低声儿,“这案子……”
白玲没让他说完。
她抬起头,看院子里这些人的脸。
易中海低着脑袋,刘海中的门关着,阎埠贵跟木头人似的,秦淮茹抱着孩子手直抖。傻柱缩角落里,烟头烧到手指头了也没觉出来。聋老太那窗户缝里,一只混浊的眼睛正瞧着她。
“第五个。”白玲说。
声儿不大,可院子里的人都听见了。
没人接话。
风从胡同口灌进来。吹动阎家门口的丧幡,吹动贾家门口的白布,吹动刘海中家门口新挂上去的那块白布。
一个院子,三家戴孝。
白布在风里飘,飘去的是罪恶,留下的是正义。
白玲默然把名单叠好,放进口袋里。
“下一个,”她轻声念叨,跟问自个儿似的,“会是谁。”
没人回答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