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心里“咯噔”一下。
他认出来了,这俩是黑市里出了名的狠主儿,专干劫道买卖。他下意识捂了捂胸口,那都是他翻身的本儿啊!
“嘿,小子。”前头那汉子开口,“借俩钱儿给爷们花花。”
刘光天腿肚子一软。完了。
“没……真没……”他舌头都快打结了。
“去你妈的!”另一个贩子骂着,手往怀里一掏,寒光一闪,一把匕首唰的亮出来。
刘光天魂儿都吓飞了。转身就没命地跑。跟只被大狗撵急了的兔子似的,跑的飞快。
后头俩人死追。
“站住!”
“妈了个巴子,别跑!”
刘光天不敢停。就知道往前窜。随后一头扎进那破厂区。
四周围全是烂墙,怎么也找不到一个藏身的地方。
前头,那黑乎乎的水塔,跟座山一样,直接把道给堵死了。
他回头,那俩举着刀,眼看着近了。
他牙一咬。上去!抓住那铁梯子,手脚并用往上爬。铁锈在手里碎成渣,梯子“嘎吱嘎吱”叫得人牙酸,每一级都在哆嗦。他顾不上了,底下人也已经往上爬了。
刘光天爬到顶,一下子瘫在那铁皮台子上,张着嘴,喘得跟风箱似的,心都快从嗓子眼蹦出来。朝下一望——那俩贩子爬到半截,觉得梯子晃得要散架,铁锈渣子雨点似的望下掉。
“操,这梯子要断!”
“别他娘追了,要摔死老子了!”
俩人骂骂咧咧地滑下去,一溜烟跑没影了。
刘光天这才把气儿喘匀了。往栏杆上一靠,抹了把脸上的汗。
“可吓死老子了……”他心里头念着。
这当口,他才瞧见,塔身那铁皮上,有一行粉笔字。新划的。
“往上窜的人,别忘了往下头瞅瞅。”
刘光天跟着念了一遍,没琢磨出什么味儿。也不知道是哪个吃饱了撑的写的。他伸手,想去蹭那字儿。
就这当口,他觉得,身后靠的那根栏杆,有点不对劲。
那根铁条,发出一声极轻的“咔哒”。那是化身下午拧松的最后一颗螺丝,断了。
刘光天什么也没反应过来。
整个人,连带着那截断了的烂铁架,从十五米高的塔上,直直栽了下去。
风在耳朵边嘶叫。往下跌的瞬间,刘光天那眼珠子睁得溜圆。他又看见那行粉笔字了。
忽然间,他懂了。
“往上窜的人……”
他就是。
想窜出那憋死人的院子,窜进办公室,窜到人上头去。
可他忘了,脚底下的梯子是烂透了的。
他忘了,身后的栏杆是锈死了的。
他忘了,有人在底下,就等着看他怎么摔成烂泥。
“砰!”
一声闷响。
刘光天整个人砸在地面上,跟抛了个西瓜下来一样,碎得没法看。
他睁着眼睛,嘴角渗出血沫子,浑身都在痛,很快,就什么也感觉不到了。
他瞧见了天,黑压压的,一颗星星也没有,烂透了。
李雪峰的化身站在这堆烂肉边上,低头瞧。刘光天瞳仁在散,人还没断气。
化身弯下腰,凑他耳朵根,轻飘飘地说了句:
“李雪峰没跟你打听过轧钢厂咋走。”
刘光天那耳朵,似乎动了一下。
那对快散光的瞳仁,在熄灭之前的最后一瞬,猛抽了一下。
他听明白了。自己死,是因为那几句假话。
为了那连影儿都没有的“办公室”,他把命撂这儿了。
刘光天死不瞑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