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海中坐桌前,手里捏着个酒盅,愣是不敢往嘴边送。他瞧着窗外,眉头拧成疙瘩。
“光天!光天!”他喊。
刘光天推门进来:“爸,怎么了?”
“你去打听打听,”刘海中压着嗓门,“瞧瞧院里的人,都在嚼什么蛆。”
刘光天一愣:“爸,您这是……”
“叫你去就去!”刘海中瞪他一眼,“废什么话!”
刘光天不敢多问,转身出去了。
刘海中瞧着他的背影,心里七上八下。
他想起自个儿作证时说的话。
“李雪峰那小子,平时就不正经,肯定是迪特!”
那会儿说得理直气壮。现在,他后老悔了。不该为了讨好易中海,就把人往死里整。
“报应啊……”
他低声念叨。
“这是报应啊……”
抄起酒盅,一仰脖灌下去。酒是辣的,心里头却凉飕飕的。
后院,聋老太家。
屋里点着檀香,烟雾跟浆糊似的搅在一起。
易中海坐炕沿上,耷拉着脑袋,一声不吭。聋老太坐炕里头,手里捻着佛珠,一颗,又一颗,慢悠悠转着。
屋里静得怕人。就剩俩人的呼吸声。
过了老半天,易中海才开口。
“老婶子,解成死了。”
聋老太没睁眼,手里佛珠也没停。
“听说了。”
“您觉着……是意外吗?”
聋老太总算睁开了眼。那对浑浊的眼珠子里头,闪过一丝寒光。
“你觉着呢?”
易中海顿住了。他知道,瞒不过这老太太。
“我觉着……不是。”
“为啥?”
“李队长死了,一刀封喉。解成死了,冰面溺水。一个是主审,一个是证人。”易中海嗓子眼发沉,“这也忒巧了。”
聋老太冷笑一声。
“巧?这世上哪那么多巧事儿。”
她瞧着易中海,眼神跟刀子似的。
“这是有人在杀人。”
易中海心里一紧。
“杀人?谁?”
“还能有谁?”聋老太指了指窗外,“那个被你们送进去的。”
易中海脸刷地变了色。
“不可能!他还在牢里关着,怎么杀人?”
“哼。”
聋老太从鼻子里哼了一声。
“你以为,有那么多钱的人,杀人需要自己动手?”
她瞧着易中海,一字一顿。
“有些人的刀,别人帮他握着的。”
易中海后脊梁骨一凉。他想起了李雪峰那双平平静静的眼睛。那双,被抓走时带着深深怨恨的眼睛。
“那……那怎么整?”易中海声儿有点抖。
“怎么整?”
聋老太站起身,挪到窗根前。她瞧着外头的夜色,声儿跟从牙缝里挤出来似的。
“告诉院里人,近些天少出门。晚上早点睡,关好门。”
她顿了顿,回头瞟了易中海一眼。
“还有,管好你们那张嘴。”
“要是再有人瞎咧咧,下一个死的,就是你们。”
易中海打了个激灵。
他站起身,想说什么,嗓子眼却跟堵了团棉花似的。转身走了。
走到门口,回头看了一眼——聋老太还站在窗根前,瞧着外头的夜。那身影在晨雾里头,模模糊糊的,跟个鬼影似的。
阎家,屋里。
阎埠贵坐炕沿上,瞧着三大妈和于莉哭。他没哭,眼泪早流干了。
心理念着阎解成离开时的话:“爸,妈,我去钓鱼了。钓了鱼,明儿卖了,给你们添个荤腥。”
阎埠贵心里头像有把刀在剜。
他想起阎解成小时候,那阵子家里穷得叮当响,阎解成老饿得直嚎。
他就跟阎解成说:“解成啊,你得学会省钱。省一分就是赚一分。”
阎解成记住了。
一辈子都在省钱。为了省两分钱车票,宁肯走十里路。为了挣五毛钱鱼钱,宁肯跑冰面上蹲着。
现在,人没了。为了那五毛钱,把命搭进去了。
“省钱……省钱……”
阎埠贵嘴里念叨着。
“我教了他一辈子省钱,却没教会他保命。”
他抬起头,瞧着三大妈。
“孩儿他娘,别嚎了。”
三大妈抬起头,瞧着他。
“老阎……”
“解成走了,咱们还得活。”阎埠贵嗓子眼沙哑,“你去把解成的衣裳归拢一下,我一会儿去收尸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