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开始还能分清彼此的边界,但渐渐地,边界模糊了。哪一股是他,哪一股是她,已经不重要了。
所有的声音都被吞没了。
蜷缩的脚趾将床单踢出褶皱,被子也偶尔被一只伸出来的脚踢一下,动一动,又安静下来。
月光是唯一的见证者。
照着两个人交握的手,照着额头上细细密密的汗珠,照着她咬住下唇又松开、松开又咬住的细微动作。
希希芙觉得自己像一艘被海水反复冲刷的小船,在大海上摇摇欲坠。
海水涨起来的时候,她被推到浪尖上,顺着海浪颠簸。
手指紧紧攥着身边唯一能抓住的东西。
海水退下去的时候,她跌回温暖的浅滩,大口大口地喘着气,感觉整个身体都失去了力气。
海浪潮起潮落,呼呼的海风带走了心中的悸动。
她睁开眼睛看他。
月光里的楚安,和她白天见到的那个楚安不太一样。白天的他是钝的,寡淡的,像一柄没开刃的剑,不会主动伤人,但也不会轻易展露锋芒。夜晚的他不一样。那双平时总是没什么表情的眼睛,此刻正注视着她,里面有一种她没有见过的东西。
那东西没有名字。
也许有,但希希芙不想用任何一个现有的词汇去定义它。她只想让它停留在这一刻,停留在她眼睛里,停留在两个人之间不足一掌的距离里。
窗外,风停了。老槐树的影子不再摇晃,安安静静地贴在窗帘上,像一幅定格的剪纸画。
远处的江面上,最后一班游船正缓缓靠岸。汽笛声穿过半个城市飘过来,落在卧室的窗玻璃上,变成一声模糊的、低沉的叹息。
卧室里只有呼吸声,和偶尔从两个人之间漏出来的、模糊的、只有彼此能听懂的只言片语。
“还好吗?”
“嗯。”
“真的?”
然后就再也没有完整的句子了。
希希芙的尾巴不安分的四处甩动。
他没有说话,只是把气息留在她耳垂上。温热,潮湿,带着他独有的气味。
希希芙的身体轻轻的抖了一下。
在遥远的海边,空洞里……一座火山缓缓的冒出黑烟,滚烫的岩浆顺着火山口流下。
来不及逃跑的以骸们被岩浆燃烧,侵蚀直到化作零零星星的碎屑消散。
火山灰在月光里缓慢飘落,覆盖住了这里的惨状。
屋内雪白的被子覆盖了两个人的身体,覆盖了那张皱巴巴的床单,覆盖了这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夜晚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。
风重新起了,比刚才大了些,把窗帘吹得鼓起来又落下去。月光被窗帘的褶皱切割成无数碎片,洒在两个人身上,像一层薄薄的霜。
希希芙把脸贴在楚安的胸口。
他的心跳正在从急促变回平缓。扑通,扑通,扑通。像一座在深夜里稳定运转的钟,每一声都准确无误地敲在她的耳膜上。
她听着他的心跳,慢慢地,慢慢地,闭上了眼睛。
“楚安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还记得你之前说的那句话吗?”
“哪句?”
“你说你心里是一片荒芜。”
楚安沉默了半晌。
“记得。”
“现在不是了。”
楚安低头看她,她闭着眼睛,嘴角带着一丝浅浅的笑。月光把她的睫毛染成银色,那两把小扇子不再颤抖,安安静静地收拢在一起。
“为什么不是了?”
“因为我已经踏进去了。”希希芙把脸往他胸口蹭了蹭,声音越来越轻,“不仅踏进去了,我还赖在里面不走了。你赶我我也不走。”
楚安没有回答。
他的手落在她后脑勺上,手指穿过她的发丝,轻轻揉了揉。
这个动作比任何语言都更清楚地回答了。
窗外的风终于安静下来。月亮往下沉了一点,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光也暗了几分。城市的灯火在远处闪烁,像一片不会熄灭的星海。
两个人沉沉睡去。
(嗯……35处违规,三审没过涂涂改改又是一年?? ?? ???,改没了1000多字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