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漫无目的地走着，没有目标，只是为了避开谁。澄辉坪的街道在这个时辰活了过来——放学的小孩追逐着跑过，拎着菜篮的主妇三三两两地聊着天，楼房的窗户里飘出了饭菜的香气。热腾腾的，暖烘烘的，却都和他擦肩而过。
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，只是向着没有头的苍蝇一样乱窜。
只是穿过一条又一条街，上一个又一个坡。脚下的石板路变成了柏油路，两旁的店铺从热闹的食肆变成了安静的民居，再变成稀稀落落的花圃。路灯还没亮，天色却已经开始暗了，整条路都蒙着一层灰蓝色的调子。
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，人已经站在了览海道的站台上。
这里是澄辉坪往上走的那一段。缆车从山脚下上来，先经过泅陇围，再到澄辉坪，再往上，就是览海道。再往上，就是沿着山不断蜿蜒的公路。
站台上没什么人。末班缆车还要等一阵子，旁边的长椅空着，椅背上落了几片不知道从哪里飘来的叶子。面前是波澜的海面与空洞，天空好像要下雨，看起来有些灰蒙蒙的。海和天在这个时辰是分不清的，都是深深浅浅的灰蓝色，交界的地方模糊成一条线，像谁用毛笔在宣纸上轻轻划了一道。
楚安在长椅上坐下来。风从海面上吹过来，带着咸湿的凉意，把他发间的翎羽吹得微微晃动。
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来这儿。也不会像故事里那样，趁四下无人对着海面喊出自己的烦心事。但他知道，在很久以前，闹脾气的时候，自己就会这样悄咪咪地躲起来。
然后……
总会有人找到他。会是如同姐姐般的仪玄，也可能是叶瞬光，亦或者叶释渊。
站台顶上的灯亮了，昏黄的光落下来，把长椅和他的影子拉得很长。缆车还没来，风还在吹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，海风带来了一阵脚步声，在身后由远及近。
两个人。一轻一重，一快一慢。他没有回头，只是微微侧了侧耳朵。
“楚安师兄！”铃的声音先到了，带着赶路后的微微气喘。
“你果然在这儿，小光师姐猜得可真准。”
“怎么样？我走后，陆衡舟有没有为难你们？”楚安笑着转过头，看着面露担心的铃问道。
“没有！当然没有！”铃笑嘻嘻地晃了晃手里的东西，“虽然不知道师兄你和那家伙发生了什么，但楚安你都那么说了，他当然不敢再欺负我和小光啦。”
她将一碗散发着桂花香气的糖水递过来。
“快尝尝！这可是澄辉坪最新爆款！酱酱——小光师姐亲自改良的桂花糖水哦。”
叶瞬光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，但还是将手里提的小袋子打开，从里面掏出了一盒桂花糕。
“还有桂花糕……我前面留了一点，一起尝尝吧。”
迎着渐渐暗下来的天空，桂花的淡淡香气被海风吹向了澄辉坪。
————
夜里，楚安躺在床上正准备睡觉，却听到屋顶传来了细微的脚步声。瓦片被触碰，发出细微但清脆的声响。
“小光？”
他犹豫了一会儿，还是重新将睡衣换了下来，朝着屋外的方向走去。
但这时候，随便观的大门外传来了铃有些高兴的轻哼。她正吃完夜宵准备回屋，打算好好了解一下今天绳网都有什么大事，顺便再看看Fairy保存的嘉音高清直播回放。
“哼哼哼～哼哼～幻觉～会退去～若感到累～哼哼哼～”
“哼哼哼～”
听见动静，楚安只是犹豫了一秒，就将准备开门的手收了回去，悄悄地靠在了门上。
“……这次不出去了，应该不会被发现了。”
他正想着，铃已经发现了坐在屋顶上的叶瞬光。很显然，这样的画面和叶瞬光的表情，让铃误以为发生了什么不太好的事情。
“小光师姐！你这是干什么！别想不开啊！”
“…………”
楚安靠着门，安静地听着屋外的交谈。他能感觉到，铃的话让叶瞬光的心情好了很多。
“如果……我是说如果，明知道前方是万丈深渊的话……还有必要往前走吗？”
叶瞬光的语气充满落寞，她像是被乌云遮住的太阳，即便不想但还是有雨水落下。
“……”
“我知道……这个问题有些怪，不想回答也没关系的。”
“可我还挺想回答的呢。”铃的声音俏皮，藏着一丝不好意思，“嗯……反正现在也没什么事，我给你讲个小故事吧。”
“很小很小的时候，在我经常玩耍的地方，下面开着好多漂亮的花……那是一个悬崖。我每次会趴在悬崖上面，看着下面触不可及的花朵。”
“小时候的我喜欢那些五颜六色的花，但是悬崖很高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