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安把车窗摇下一道缝，雨后的风灌进来，带着泥土和草木的气息。云岿山的味道。他闻了十一年，此刻却觉得有些陌生。
后视镜里，那片他住了十一年的建筑群渐渐缩小，最终被山势遮挡，彻底看不见了。
他收回目光，靠在椅背上，没再看窗外。
前座传来陆衡舟压抑的呼吸声，像是在努力憋着什么话。楚安知道他想说什么——无非是“你会后悔的”“离开云岿山你什么都不是”之类的陈词滥调。
但陆衡舟什么都没说。
也好。省得他还要费神应付。
车子驶出山区，路渐渐平坦起来。窗外的景色从连绵的山峦变成了零星的建筑，再变成密集的楼群。
一路无话。
直到一座沿海的高山横亘在前，山脚下一抬头，便是纵横交错的缆车索道，像一张巨大的网，将天空切割成无数碎片。缆车的尽头，连接着一个一眼望不到边际的——空洞。
“那就是莱姆尼安空洞……”
楚安的目光停在那片扭曲的景象上。空洞的边缘像被撕裂的伤口，空气在那里呈现出诡异的色彩，像是一个要吞噬一切的华丽黑洞。
“要看你就继续看。收到消息，我打算先去泅陇围。”陆衡舟冷淡地瞥了他一眼，语气里已经没了最后那层伪装的温度，“不想跟着一起，到时候自己问路。”
“哦。”
不咸不淡的一个字。
陆衡舟握着方向盘的手青筋暴起，但楚安已经推开车门扛着箱子拉着行李走了，他头也不回地朝缆车站走去。
身后隐约传来一声压抑的怒骂：“啧……不过是一个连叶瞬光都争不过的废物！在普通弟子中争个龙头就自以为是！”
缆车启动时，楚安恰好听见这句话被风吹散。
他撑着下巴，看着窗外。
波光粼粼的海面在缆车下铺开，阳光碎成千万片金鳞。这是他在云岿山从来看不到的景色。他忽然发现，眼睛里少了些东西之后，看什么都美丽了许多。
“叮——”
手机提示音响起。
楚安低头一看，眼睛微微亮起。屏幕上赫然是丽都导航的应用界面，进度条走完最后一点，显示“安装完成”。
“怎么用？点这个……再点这个……”
“我看看……”他点开应用划拉着电子地图，“这边上去就是澄辉坪了。听说随便观就在那里？泅陇围在……找到了，随便观外的缆车可以直达。”
他正低头划着屏幕，缆车轻轻一震，到站了。
澄辉坪到了。
还未走出停站台他就听见了喧嚣的声音，热闹且充满生气。
从站点走出来，楚安第一眼就被眼前的景象迷住了。
倒不是云岿山不好。只是他常年窝在山门里，不善交际，而那个所谓的“师父”私底下名声又太差，连带着他也被边缘化。十一年，他几乎没见过这样的街市。
天桥上，他愣愣地站着，看下面人来人往。
有人在路边支着小摊卖烤串，烟气袅袅；有小孩举着风车跑过，笑声清脆；几个穿着工装的熊希人扛着货物从他脚底下经过，嘴里还在抱怨今天的活有多累。
他趴在栏杆上，看得出神。
“诶？楚安！你怎么来澄辉坪了？！”
一个有些粗犷的声音从桥下传来。
楚安低头，看见一个顶着大锅的熊猫人正仰着脑袋看他。那张圆脸上写满了惊喜，又夹杂着几分困惑。
“连你都来了……”潘师兄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，显然是联想到了什么，“看样子陆长老也来了，也对……师傅她去找市长了，总得有人来。”
“嗯。他说有事去泅陇围了。”
楚安说着，一只手已经攀上了天桥的护栏，明显是在目测高度。
“别别别！！左边左边！有楼梯！”潘师兄连忙挥手，硕大的身躯跟着手臂一起摇晃，锅差点从脑袋上掉下来。
“嗯？”
楚安看了左边一眼，又低头看了看脚下，然后朝潘师兄点了点头。
“呼……吓死我了……”潘师兄刚松了口气，就感觉一阵风落在自己面前。
楚安没有任何犹豫的就跳了下来，随后抬手接住了掉下来的行李箱，像是什么都没发生的一样拍了拍衣袖。
潘引壶低头看着突然出现的楚安，又抬头看了看天桥的方向，再低头看看楚安。
“你……我……那儿有楼梯啊？！”他的爪子指向天桥左侧，语气里充满了困惑。
“嗯，我知道。”楚安认真地点点头，“但是这样更快。”
“我……”潘师兄捂了捂自己的熊猫脸，发出一声无奈的叹息，“算了，你一直都是这个性子