低声自语少年并未听见,家族的毁灭与饥饿早已经让他麻木,家人的死亡一幕幕的在眼里回放。
“咳咳!”
“仪绛不在,但我可以收你为徒。”
这个带私心的声音传入他的耳朵,却没有拒绝的能力。
那时的他只知道这是父母最后的安排——活下去,安稳地活下去。
十一年很长也很短,但足够他把身后这个人看透。
无能却骄傲,嫉妒和虚伪的荣耀早已经让他对云岿山的归属变质。
不过是想培养他获得青冥剑的认可,再以另一种方式,让自己得到那把剑的认可。他从未真正将他当作徒弟,尤其是在叶瞬光被认可之后。
当初云岿山大大小小的人都去参战了,唯独他被分去和小孩一起做后勤才活了下来。也正是那一次,他误入了陆衡舟门下。
雨渐渐大起来。
楚安的伞始终撑得稳稳的,雨珠顺着伞骨滑落,在他身侧织成一道珠帘。陆衡舟跟在后面,衣裳已经湿透,贴在身上凉意透进骨子里。但他没出声,只是一脸铁青地看着脚下的石阶,一级一级往下走。
楚安的冷淡与这场冰冷的雨,让陆衡舟的心情变得很差。他早明白对方不认可自己,但对方的天资与实力,却是他唯一仅剩的荣耀和谈资——即便自己并没有真正教导过他什么。
“哼……如此不尊师重道,难怪能和叶释渊那个叛徒成为好友。”陆衡舟的语气有些愤愤不平。
“叛徒?”
“怎么?他难道没告诉你吗?勾结称颂会,要不是他那个好妹妹用了青冥剑阻止他——呵呵。”陆衡舟冷笑了几声。
“……”
“怎么?不吭声了?没有来往也好,省得你将来败坏我的名声。”语气里多了几分得意,像是终于找到了宣泄口。
楚安的脚步没有停顿,漆黑的瞳孔始终望向前方。
“你的话并不可信。况且你只是名义上的师父,并未教导我什么。”
陆衡舟脸色一僵,像是被人戳了脊梁骨。
“蛇鹫果然是冷血自傲的生物。”
听着他的讥讽,楚安只是平静地回应:
“你给年幼的我一个在云岿山的名分,我给了你一份不属于你的骄傲。这只是交易……交易完成。此次下山,我就不顺道回来了。”
“我和你的理念并不相同。”
语气里没有留恋。更何况,这个名分从始至终就属于他——仪玄曾经也找过自己,只不过他的灵魂早已经在十一年前麻木。
听到楚安的话陆衡舟的语气陡然变得很大。
“你——!!我没有允许你脱离师门!”
“云岿山并未规定弟子不能下山历练。怎么,你要让习仪玄加一条吗?”
“你!!!!”
陆衡舟气得半天说不出话来。他知道会有这一天,但没想到会这么快。
七百三十九级台阶,说长很长,说短也不过是一段下山的路。不知不觉间,已经走到了山脚。
地上溅起的雨水打湿了鞋面,可天空中那片墨色的云,却不知何时散开了。
柔和的阳光重新洒向大地,温暖的阳光驱散了空气中的湿润。
雨过天晴。
“啧……天气预报果然不准。”楚安有些无语地抬头看了一眼,随手把雨伞丢给陆衡舟。
“喏,拿去吧——我尊敬的师父。”
随后头也不回地坐进了车后座。
陆衡舟看着手里湿漉漉的雨伞,又看了看自己浑身湿透的衣服,再抬头望望这片雨过天晴的天空。
老脸憋得通红,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
最后只能憋着气,拉开主驾驶的车门,启动了车子。
他靠在后座上,没有在意对方的情绪,也不担心他会不会做什么。
只是望着车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,忽然有些好奇——
山下的生活是什么样的?
还会和小时候一样吗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