好天气和不喧哗的心事
    坐在对面的是他的德语家教,年纪二十七八,一头利落短发,神情温和却眼神清亮。

    白允然撑着下巴,懒洋洋地说:“我知道,我只是觉得这词听起来像外星人登陆口令。”

    “那你要不要学学外星人怎么用第三格动词变位?”

    他“啊”了一声,装作苦恼地抱头,脸埋在书页里:“你是我妈请来的吧?你们是不是结成同盟了,打算在我出国前联手消灭我最后一点自由?”

    家教失笑,递过去一张练习纸:“你不自由,是因为你一直在拖延写这张表。”

    “第三格真的不合理。”他接过纸,嘴里还在碎碎念,“人类交流不是应该先通俗易懂吗?德语这个系统完全是故意刁难初学者。”

    “等你到了维也纳,买火车票的时候用错格,会被售票员纠正得比你现在更惨。”她语气仍温柔,却不让步。

    白允然翻了个白眼,还是低头写起来。字写得不算规整,但速度比刚开始快了不少。

    阳光照在他的发旋上,带出一圈淡淡的金棕。

    他写到一半停住,抬头问:“你是不是以前住过维也纳?”

    家教点点头:“十年,从上学到工作。”

    “你干嘛回来?”

    她笑了笑,没正面回答:“你为什么想去?”

    “我不知道。”他耸肩,“好像大家都在等我变得更‘有前途’,我就往那边去了。”

    家教看着他,没说话,只把一瓶水推到他手边:“那你先记住名词的性别再说前途的事。”

    白允然轻轻“啧”了一声,但手还是乖乖拿起笔继续抄写。

    窗外枝叶婆娑,老宅的安静像一张温软却不松懈的网,把他包裹起来。身边这位老师也不催促、不勉强,只在他偷懒的时候轻轻敲一下桌角,提醒他把注意力拉回来。

    他忽然觉得,某种意义上,这也像是他出发前的“缓冲带”——一段过渡期,从少年的懒散、到真正跨入陌生世界前,必须先把语言学会,把懒收一收。

    而这一切,他姐姐都知道。甚至,连江昱恒大概也知道。

    但他们都没说,只是静静在身后安排好风的方向,让他慢慢顺着吹过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