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的视线不自觉落在那支验孕棒上。
心跳突地慢了半拍。
像一滴水落进干涸的湖底,那画面轰地浮现——
——悉尼的公寓,洗手间灯光泛白。她赤着脚,穿着那件浅灰色的宽松T恤。
——手心攥着一支验孕棒,指节僵硬发白,视线钉在那两道红线上,眼神空了。
她没哭。
她只是站在那里,像冻结在某个时空,沉默地呼吸,沉默地想,沉默地……等着谁来告诉她这是不是一场玩笑。
那一天,时屿已经离开。
她一个人,走进药店、刷卡、回家、测试。
再也没有告诉任何人。
怀念的喉咙忽然有些发紧,空气仿佛一瞬间稀薄起来。
“怀念?”
时屿的声音低低地落下来,带着一点疑惑。
她猛地回过神。
“没事。”她笑了笑,手心下意识地握紧了桌角,语气轻淡,“刚走神了。”
时屿盯着她的侧脸看了几秒,没有说话。
她低头,去剥第二瓣橘子,动作却慢了很多。
人群还在热热闹闹地庆祝。老板娘和老板喜笑颜开,问着怀男孩还是女孩;老板女儿大方笑着说还没查出来,倒是提前给孩子名字想好了几个。
可怀念的指尖已经冰了。
她的脑海里,那天的画面正一点点浮现出来,像某个被封存太久的梦,终于,从时光深处苏醒。
但她什么都没说。
只是默默剥着橘子,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。
洗手间的灯有点偏冷的色温,白得发亮。怀念站在镜子前,牙杯已经漱了两次,水还是没关。
她双手撑着洗手台,眼神定在镜子里那张脸上,似乎想从五官里找出某种证据,来证明今天下午的一切只是幻觉。
她确实见过那根验孕棒。那不是陌生物件,不是第一次看见的东西。
甚至连那两条线浮现时的颜色顺序、深浅对比,她都能在脑海里描出一模一样的图案。
可她又想不起来那到底是梦,还是记忆。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只是受到了老板女儿讲述的影响——就像有时候看完一场电影,也会在脑子里虚构出一个结尾来安慰自己。
“我不可能怀孕过。”
她对着镜子小声说了一句,像在逼自己冷静。
可声音刚落,脑海里却闪过一个画面:
悉尼的浴室,深夜。她跪坐在瓷砖地上,地板冰凉得刺骨,怀里揣着那根刚验出来的试纸,眼睛通红,手机屏幕亮着,编辑框里打着一行没发出去的字。
“我该不该告诉你?”
她眼神轻轻一颤,水还在哗哗流。
她突然觉得有点喘不过气,水声像要把她逼疯。她伸手去关,没关好,又重新拧了一次。
门外传来一点细小的脚步声。
她猛地一怔,像是突然意识到:她已经在这间洗手间里待了太久。
走廊上只亮着一盏小壁灯,暖黄色的灯光斜落在木地板上,映出他脚边一片静默的影子。
时屿站在洗手间门口,手里一左一右端着两杯刚倒好的热水,茶香淡淡弥散在空中,热气在空气中一缕一缕地上升又消散。他本想等她出来,像平时那样递过去,然后一起窝进被子,闲聊两句,再慢慢睡去。
可他站了太久。
从她进去到现在,已经过去十几分钟了。
水龙头没停,哗啦啦的水声像被谁调大了音量,填满整条走廊。
最开始他没注意,以为她只是卸妆或者洗头,女孩子洗漱久点很正常。
可那水声太专注,没一丝别的动静。
没有她哼歌的声音,没有吹头发的声音,连杯子轻碰洗手台的轻响都没有。
全是水。
一分一秒过去,他的手开始觉得烫——瓷杯里装的是刚接的热水,但他没有放下,只是换了个姿势,默默地挪动了一点位置,靠近门一点,又不至于靠得太近。
他没敲门。
不想让她觉得被催促。
但担心一点点在胸腔里生长。他今天其实一直都注意到了。
从午后老板女儿拿出验孕棒那一刻起,怀念就安静得反常。
她当时盯着那东西看了太久,甚至老板女儿都注意到了她的出神,可她自己却像没意识似的,眼神空洞,像被什么东西困在了时间之外。
他本能地感到她在想过去的事。
但她什么都没说,他也没有问。他习惯了——她需要空间,尤其是面对失去记忆时的那种不安。
可今晚,他知道那根验孕棒可能触到了什么。
他听见水声戛然而止。
他的神经也绷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