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再来一首!”
六万人的声浪再次合拢,一波压过一波。
凌夜还挂着那把原木吉他,拧开矿泉水灌了一口。
汗水顺着下颌滑进黑色衣领,他没有急着说话,只是笑着听台下闹了半分钟,才重新靠近麦克风。
“可以。”
两个字一出,看台立刻起哄。
凌夜挑了下眉。
“不过,刚才已经偏心过一位兄弟了。”
“下一首,还是交给现场。”
台下观众立马炸了。
“这哪里是演唱会,这分明是大型许愿现场!”
“抽我!抽我!我愿意用十年不中奖换凌夜一首新歌!”
“你本来也没中过奖,别搁这儿空手套白狼!”
大屏幕再次亮起。
密密麻麻的座位号飞快滚动。
a区,b区,内场,看台,二层,三层。
一串串数字刷得人眼花。
这一次,不少人连荧光棒都忘了挥,眼睛死死盯着大屏,像是多眨一下,就会错过人生巅峰。
刚才那可是真真切切的“盲盒开出新歌”。
谁不想当这个天选之子?
前排有铁粉扯着嗓子吼:“点《夜曲》!谁抽中要是不点《夜曲》,我线下真实你!”
旁边的人笑疯了。
“哥,冷静点,别把自己唱进派出所!”
凌夜这次没吊胃口。
他抬头扫了一眼大屏。
“停。”
滚动的数字定住。
白色大字占据了整块屏幕——c区,七排,13座。
导播的镜头立刻切了过去。
那是内场最中间的一块区域。
也就是演唱会刚开场时,闹着“退票”、抗议“监控”、被凌夜当众点破“带着任务来砸场子”的那个红区。
镜头锁定c区七排13座。
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随即出现在大屏幕正中央。
他穿着熨烫平整的深蓝色衬衫,戴着金丝眼镜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。
与挥舞荧光棒的狂热粉丝相比,他格格不入,脸上看不出半点激动,像是早就等着镜头切到自己身上。
他周围那圈刚才还装死的水军,此刻表情变得极其微妙。
有人低着头狂按手机屏幕,像在向上级汇报;有人则靠向椅背,嘴角勾起一抹看好戏的冷笑。
“怎么抽到那边了?”
“系统你是真会整活啊,这尼玛是搞事区!”
“完了,这哥们儿看着就不像好人,不会要来个大的吧?”
工作人员拿着麦克风,硬着头皮递了过去。
男人伸手接过,很有礼貌地对工作人员说了声“谢谢”。
他推了一下鼻梁上的眼镜,直视台上的凌夜。
“凌夜老师,晚上好。”
他的声音很稳,吐字清晰。
“刚才几首歌确实精彩。”
“我也必须承认,您很有才华,现场气氛也很好。
说得很体面,挑不出毛病。
台下原本准备开骂的观众,被这几句客套话堵住了嘴。
但下一秒,男人话锋一转。
“可是,这里是兰亭。”
“西琼的传统文化地标,民乐的最高殿堂。”
原本还在起哄的观众,声音一点点低了下去。
前排有人皱起眉。
后排的荧光棒,也慢慢停在半空。
味儿不对。
这人不是来点歌的。
男人握着麦克风,语气依旧客气。
“所以我想点一首,真正适合兰亭的歌。”
“我不要唱爱情。”
“我不要流行歌。”
“也不要归鸿几位老师的伴奏。”
舞台侧边,暗影里的归鸿四人同时抬头。
唐照雪的手一下攥紧了琵琶拨片。
贺三弦脸色沉下来,低声骂了一句。
“这孙子,冲我们来的。”
沈砚秋抿紧唇,指尖压在琴弦上,把那根弦按得绷紧。
陆闻舟握着旧竹箫,目光冷冷落在那个男人身上。
男人像没看见这些反应。
他继续看着凌夜。
“我要您来一首,能让外面那些说您‘糟蹋传统’的圈内人,彻底闭嘴的歌。”
他说到这里,停了停。
“您刚才在台上说,规矩您定。”
男人笑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