温知筠只看了一眼就觉得双腿发软,赶紧把视线收回来死死盯著马耳朵,不敢再往下看。
“別往下看,没事。”周清的声音从身后稳稳传来,不急不缓,像是一块磐石落在湍急的溪流中,纹丝不动:
“看著前面的路,看著马耳朵。马比你有经验,它知道怎么走。”
沈若溪则从另一边策马靠近,没有说话,只是默默骑到了温知筠和山坡之间的那一侧,將她挡在了內侧。
这是个下意识的动作,她自己可能都没注意到。
温知筠看了她一眼,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,心里暖了一下却没好意思开口说谢谢。
雪地里的山路没有路標。
马走在前面,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趟,没有人知道雪底下压著的是结实的冻土还是一个大坑。
每一次下沉都是一次心跳的暂停,每一次拔出都是一次劫后余生。
很快温知筠就没心思耍帅和自拍了。
为了保持平衡她两条大腿死死夹著马腹,肌肉绷得像拉满的弓弦,不出一个小时大腿內侧的肌肉就开始不自觉地打战。
连带著小腿也抖个不停,抖得她连马鐙都踩不稳了。
沈若溪也好不到哪去。
她虽然有经验,但毕竟不是专业骑手,再加上乌云踏雪性子烈,跑起来顛簸感比银鬃强了不止一档。
骑到后来她也不说话了,嘴唇抿得紧紧的,额角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。
周清是那个最不像话的。
他骑著青驄走在最前面,身形稳得像长在马背上一样。
时而在马背上微微闭目,整个人像是进入了一种奇特的入定状態,松而不懈、紧而不僵,隨著青驄的步伐轻轻起伏。
每一次起伏都恰好落在马步最稳的那个节拍上。
偶尔感受得入迷了,也会放开韁绳,伸手往半空中虚按几下,手指弯曲成虎爪的形状。
在空中缓缓划过一道弧线,像是在比划什么招式。
温知筠在后面看得真切,忍不住嘀咕了一句:
“又来了........。”
她见过周清练拳的样子,知道这个人一旦沉浸到功夫里头,就会变成这副模样。
眼睛半睁半闭,动作慢悠悠的,看起来像是在打太极拳,但每一个动作里头都藏著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劲儿。
山里没有路標,但也没人担心走错路。
青驄认得路,老马识途,闭著眼睛都能把三人带回马场。
倒是还没走多远,温知筠就出了状况。
山里路不好走,雪一下,地硬得跟铁板一样,坑坑洼洼的。
银鬃一脚踩进被雪盖住的兔子洞里,马失前蹄,猛地往前一栽。
那一下来得太突然,温知筠整个人被甩离马背,双手在空中胡乱抓了一把什么也没抓到。
身体在空中划了一道笨拙的弧线,直接摔进了旁边的雪堆里。
噗的一声闷响。
雪很厚,摔上去倒不疼。 但她仰面朝天躺在雪地里,整个人摊成一个大字,头顶还粘满了碎雪,像一只被翻过来的乌龟。
沈若溪嚇得韁绳一紧,乌云踏雪被勒得原地转了半圈。
她翻身下马快步跑过来,蹲下身子检查温知筠的胳膊腿:“怎么样?伤到哪了?”
“没,没事。”温知筠的声音闷在雪里,瓮声瓮气的,像是在被子里说话。
她抬起一只手摆了摆,但那只手上全是雪,白白的一层,跟戴了只毛茸茸的白手套似的。
她说得轻描淡写,但浑身骨头都像散了架一样疼。
从马背上摔下来那一下,虽然是摔在雪地里,可衝击力一点都没少,从尾椎骨一路震到后脑勺,整个人像是被人在背后拍了一掌。
她齜牙咧嘴地从雪地里爬起来,拍掉身上的雪,头髮上、领口里、袖子里,到处都灌进了雪沫,冷得她直打哆嗦。
周清伸出一只手,把她从地上拉起来。
他的手乾燥温热,力道不轻不重,稳稳噹噹的。
温知筠借著这股力道站起来,低头拍著身上的雪。
她不想在这两个人面前显得太娇气,尤其是沈若溪。
沈若溪从骨子里就是那种摔一跤连吭都不吭一声的狠人,而她温知筠是那种磕了膝盖都想让人哄的类型。
几番折腾下来,她腿上的肌肉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打颤。
先是轻微的颤抖,然后越来越剧烈,到最后根本控制不住,像一张在风里抖动的琴弦,弹得乱七八糟。
山里冷风顺著脖颈往里灌,她缩了缩脖子却发现根本无处可躲。
手一直攥著冰凉的韁绳,没多久就冻得麻木了,手指头又红