路灯的光是昏的,像蒙了一层黄纱。
地上的积雪早被来往的车轮碾成了灰黑色的泥浆,一脚踩下去,鞋底陷进去半寸,拔出来时带著一声黏腻的咯吱。
夜晚路口没有红绿灯,或者说有,但形同虚设,隔三差五便有车一脚油门踩到底,轰著油门闯过去,把路边的行人当成了布景板。
他们三人走到路口,正要过街。
周清的脚还没迈出去,脊背上的汗毛便根根竖了起来。
一股寒意自尾椎骨炸开,沿脊柱一路窜上后脑勺,像是被人兜头泼了一盆冰水。
他浑身的肌肉在这一瞬间绷成了一张拉满的弓,隨即又在一瞬间鬆了开来,这不是怕,是身体比脑子先一步嗅到了危险。
远处的拐角,一台渣土车的引擎正在以极快的速度逼近。
动机的嘶吼里听不出半点减速的意思,油门踩到底的架势,摆明了是把红灯当成了摆设。
温知筠正低著头翻手机,嘴角还噙著一丝笑意,浑然不觉。
沈若溪侧著头跟她说话,注意力也没搁在马路上。
渣土车的咆哮越来越近,快得不像话。
周清动了。
他的身形在路灯昏黄的光里拉成一道残影。
脚底下踏著的积雪被一股巨大的蹬地力炸开,雪沫子和泥浆一齐往四面溅射,像是有人在原地踩爆了一颗炮弹。
他左臂一抄,揽住了温知筠的腰。
右手一扣,拿住了沈若溪的肩。
猛地往后一带。
这一带,用的是太极的“捋”劲。
脚底板踩实了地面,劲从涌泉起,过踝,过膝,过胯,一路送到腰脊。
腰脊一转,像拧紧的钢条猛地弹开,那股子力道便顺著脊柱涌上肩背,再从双臂的骨节里一节一节地吐出去。
整条脊椎加上腰胯的力道拧成一股绳,从两只手上发出来,又大又稳,像是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了两个姑娘,把她们从鬼门关外头硬生生拽了回来。
温知筠和沈若溪只觉得腰间和肩头同时被一股柔和的力道裹住,还没等反应过来,身子便不由自主地往后飞退,双脚几乎是离了地。
那股力量大得让人生不出半点抵抗的念头,却又柔得没有伤到她们分毫。
三人稳稳落在路边。
几乎就在脚底沾地的同一剎那,那台渣土车咆哮著从他们刚才站立的位置碾了过去。
车轮捲起地上的雪泥和污水,劈头盖脸地泼向路边,像是平地炸开了一道黑灰色的浪。
路边几个等著过街的行人嚇得尖声叫起来,纷纷往后躲。
一个拎著菜兜子的大妈被溅起的雪泥糊了一裤腿,跳著脚骂了起来,骂的是什么听不清楚,只看见嘴皮子翻得飞快。
温知筠和沈若溪的脸在路灯下白得像是两张纸。
温知筠手里的手机脱了手,屏幕朝下磕在路沿石上:“啪”的一声脆响,屏幕碎成了蛛网状的裂纹。
周清鬆开手。
他低头扫了一眼地上摔碎的手机,又看了看两个姑娘的脸色,语气温和安慰道:“没事了,別怕。已经安全了。”
过了好一阵子,两个人才慢慢缓过神来。
温知筠抬起头,看向周清。
她的声音还在打著颤:“周,周清,刚才,刚才太嚇人了。谢谢,要不是你!!!”
话说到一半便说不下去了。
但她的心里头,翻涌著的远不止后怕和感激。
而周清刚才救人的那一下,速度之快,速度之快,发力之猛,分明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。
甚至,可能比她爷爷还要乾脆利落,要知道她爷爷可是命泉大修士。
他极有可能是修行中人。
而且境界绝不会低。
“回,回去吧。”沈若溪深深吸了一口气,压著嗓子说道。
声音还在微微发颤,但她已经在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。
“嗯。”温知筠点点头,弯腰把摔碎的手机捡起来,看了一眼屏幕上密密麻麻的裂纹,苦笑著塞进了口袋。
三人一路无话,往回走。
温知筠今晚住在沈若溪那儿,十二栋。
很巧周清租的房子也在这个小区,八栋。
两栋楼隔著一片枯黄的草坪,遥遥相望。
回到屋里,两个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,茶几上搁著两杯温水,热气裊裊地往上冒著,谁都没有先开口。
沉默了许久,温知筠率先打破了安静。
“溪溪。”她的声音轻轻的,带著几分试探:“你有没有觉得,周清这个人,很不对劲?”
沈若溪端起水杯抿了一口,点了点头,脸色凝重起来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