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方国道的灯光忽然断了三根,只剩最后一盏昏黄的老灯在风雨中摇摇晃晃地闪动,把一段窄路照得忽明忽暗。
两旁的厂房废墟蹲伏如巨兽,雨水在断壁残垣间哗哗地流淌。
到了。
周清猛拧油门。
摩托车发出一声撕裂雨幕的咆哮,后轮在积水里打了个滑,隨即箭一般射了出去。
奔驰车里的司机是苏世承的贴身保鏢,部队退役的老兵,耳朵比常人灵得多。
他隱约听到了一阵越来越近的轰鸣声,从右后方传来,但他从后视镜里看出去,满眼都是雨珠和黑暗,什么也看不见。
“苏少,好像有!!!!”
话音未落,一道黑影从侧后方的黑暗中猛地浮现。
周清的摩托车已经贴到了奔驰的右后侧,几乎与车门平行。
司机瞳孔猛缩,本能地要去掏枪。
但已经来不及了。
周清整个人从摩托车上一跃而起。
他借著摩托车衝刺的巨大惯性,身子在半空中舒展开来,雨衣被狂风掀得猎猎作响,像一头从夜空中俯衝而下的猎鹰。
他的双手成拳,指节在雨幕中劈开两道白线,对准奔驰的后车窗,狠狠砸了下去。
“砰!!!”
一声巨响,后车窗的钢化玻璃瞬间炸成了无数碎片。
玻璃碴混著瓢泼般的雨水,哗啦一下灌进车內,劈头盖脸地砸了苏世承一身。
“操!!!”开车的保鏢反应极快,左手打方向盘想要把车身甩正,右手同时去抓腰间的枪。
副驾驶的保鏢已经把手伸进了西装內,指尖摸到了枪柄。
周清没有给他们机会。
他从破碎的后窗钻进车里的速度快得不可思议。
整个人像是一条没有骨头的蛇,身子一扭一缩,竟然就那么从狭窄的车窗框里滑了进去,雨水跟著他的身体一道灌入车厢,將真皮座椅浇了个透。
人还在半空,右手已经化作虎爪,五指上水珠飞溅。
自上而下,照著副驾驶座上那个保鏢的头顶就是一抓。
爪劲透骨。
咔嚓一声脆响,在封闭的车厢里分外刺耳。
那保鏢的脑袋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歪了下去,手指还插在怀里没来得及拔出来,人就已经断了气。
鲜血从他的头顶淌下,混著雨水,在座位积成一滩暗红色的水洼。
开车的保鏢魂飞魄散,枪已经拔出来了,枪口朝后瞄去。
周清连看都没看他。
他左脚在座椅背上一蹬,身体在半空中拧转过来,左臂如一条被抖开的钢鞭,从侧面横抽过去。
这一下用的是太极单鞭的劲,整条手臂甩出去的时候,连袖口上的雨水都被甩成了一圈水雾。
“啪!”
一声脆响。
保鏢的太阳穴被结结实实地抽中,整个脑袋猛地撞在了驾驶座的车窗玻璃上。
车窗没碎,但玻璃上瞬间爬满了蛛网般的裂纹,血从裂缝里渗出来,红得触目惊心。
车子失了控制,在积水的路面上歪歪扭扭地画了个s形,轮胎尖叫著碾过水坑,溅起两堵高高的水墙。
最后砰的一声巨响,车头撞在了路边的大树上,前盖翘起,白烟混著水汽嗤嗤地往外冒。
一切安静下来。
只有雨声。
从周清破窗而入,到两个保鏢毙命,前后不超过两秒钟。
苏世承被这辆巨大的惯性和突如其来的变故,摔了个四荤八素,瘫在后座上,浑身抖得跟筛糠一样。
他的脸上被碎玻璃划出了好几道口子,血刚涌出来就被从破窗灌入的雨水冲走。 雨水打在他脸上,冰凉刺骨,他张著嘴,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,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。
他看著眼前这个浑身湿透、碎玻璃嵌在衣襟上闪著寒光的俊朗青年,嘴唇哆嗦了半天,才从嗓子眼儿里挤出一句话来。
“周师傅,不是说好了元宵比武吗,你、你这是要干什么?”
声音被雨声压得很薄,几乎散在风里。
周清没有答话,手像铁钳般一探,五指无声抓向苏世承的脖颈。
指节收紧,喉骨碎裂的轻响淹没在雨声里,他的眼神没有一丝波动。
那双原本还盛满了惊恐和不可置信的眼睛,缓缓失去了光泽,瞳孔散开,脑袋一歪,再也没有了声息。
周清鬆开手,苏世承的尸身像一滩泥巴,软软地滑倒在座椅上。
雨水从破窗灌进来,浇在那张年轻而扭曲的脸上,冲走了最后一丝血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