声音不大,却比方才的沉默多了几分分量。
“老付,不瞒你说。”王春玉的声音低沉而郑重,像是在嗓子里掂量过才放出来:
“周兄弟,是我这辈子的贵人之一。”
老付眼皮微微一抬,眼底闪过一丝讶异。
他没有急著接话,抬手朝北面向虚指了一下,语气里带著几分试探:“哦?莫非是从上边下来的鱼龙百服的世家子弟,过江猛龙?”
他混跡大昌市权贵圈数十年,算得上是圈子里顶尖的掮客,宦海沉浮人心的复杂,他见过太多。
能让王春玉这个从底层走出来、素来稳重务实的人物,把一个年轻人视作“贵人”去追隨。
若非家世惊人,便是结交的能量深不见底,除此之外,他实在想不到別的解释。
王春玉缓缓摇了摇头,没有直接回答。
他又点燃一支烟,烟雾繚绕中,那张脸绷得更紧了些。
老付见状便不再追问。
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,嘴角勾起一抹淡笑,语气通透得像一面擦亮了的镜子:
“你现在是副局长,手头的事比谁都多。”
“能抽出一下午陪我喝茶说閒话,不容易。
“有话你只管说,能听的我听著,不该听的,我半句不多问。”
这话倒是说到了王春玉的心坎里。
他找老付说这些,看中的就是这份通透与嘴严。
常年浸淫在高层的圈子里,老付早练就了一身守口如瓶的本事,什么话该问什么话不该问,什么话能传什么话必须烂在肚子里,他比谁都清楚。
王春玉吸了一口烟,缓缓吐出,菸灰轻轻弹落:“你倒是通透。”
他声音沉了下去:
“我能坐上现在这把椅子,眼界也比从前开阔不少,追根溯源,都绕不开周兄弟。”
他顿了顿:“前阵子我处理一桩麻烦事,碰巧借著周兄弟的契机,认识了祁厅。”
“那位祁厅?”老付眉头一挑,把玩茶杯的手停了下来。
他在大昌市地界打拼了这么多年,三教九流的门路摸得门清。
但凡本地稍有名头的人物,多少都能说上几句来歷。
可“祁厅”这个名號,他却是头一回听说。
“这位祁厅,是本地人吗?我怎么从没听过这號人物?”老付追问了一句。
能让王春玉这般敬畏,这位的来头绝不会小。
“不是本地人,不久前刚刚调过来的,才开展工作。”
王春玉的声音压得更低了,语气里多了一层难以掩饰的敬畏。
他停了停,好似在等老付消化这句话:
“前段时间,祁厅看中了我,把我吸纳进了那个部门的外围。”
“我直接对他负责,主要任务就一个,物色合適的人选,一个能撑起沿海和东南亚一带武术界、替我们维持秩序的人。”
老付的眼神动了动。
他放下手中的青花茶杯,杯底与桌面相触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响。
身体微微前倾,神色变的郑重起来。
他当然听得懂这番话的意思。 八十年代以来国门大开,海外的拳师、武术势力纷纷渗透进来。
这些人在海外传了几代,如今挟著旧时代的门派陋习纷纷回国。
时间长了,儼然成了一方隱患。
上面要找一个信得过的人去收拢这些散乱的势力,既是无奈之举,也是长远之计。
那些拳师大多心高气傲,眼高於顶,根本不把官府放在眼里。
跟他们讲法理讲政策,不如找一个同样懂国术、有威望、能服眾的人,用他们听得懂的语言、认得的规矩,將他们拧成一股绳。
“我大概猜出来了。”老付的声音也压了下去:
“祁厅要找的,是顶尖的国术高手。”
“而且这人必须身家清白,有威望,能服眾,用来收拢沿海的国术圈子,盯著那些不安分的,防止他们勾连境外势力和地下的黑手,扰乱地方治安。”
“对吧?”
“没错。”王春玉点头,眼中闪过一丝讚许:“你果然一点就透。”
他弹了弹菸灰,继续说道:
“沿海一带的国术氛围歷来浓厚。”
“尤其是那些有真功夫在身的拳师,个个心高气傲。”
“旧时候这些人叫武林人士,如今虽没了『武林』这个说法,但势力还在,盘根错节,牵一髮而动全身。”
“有的开武馆收弟子,门徒遍布各行各业。”
“这些人稍不注意就会出乱子,影响一方安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