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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看见一个中年统帅,雪夜率三千精骑从阴山北麓绕道突袭。
马蹄裹布,三千將士衔枚疾走,直到突厥可汗金帐外才亮出刀锋。
那一战斩首万余,东突厥汗国就此终结。
他看见遥远的东汉未央宫內,有一个身穿赤袍的中年上疏:“犯我强汉者,虽远必诛。”
他看见阴山脚下,一面面汉字大纛在风中猎猎作响。
旗帜写著“汉”“唐”“明”,插满阴山的东坡和西坡,在阳光下、阴影中猎猎飘扬。
那些旗帜一面面倒下,又一面面竖起。倒下的被鲜血染红,竖起的带著新名字。
数千年,无数旗帜,无数名字,在阴山脚下匯聚成一条奔涌不息的血脉之河。
那条河从阴山流出,流过大漠草原,流过河西走廊河套中原长江,流过每一寸叫汉家的土地。
那条河的名字叫“汉”。
老者停止歌唱,缓缓转身,看向坐在巨石上的周清。
他没说话,转身一步一步向西走去。
身影渐渐变小模糊,最后消失在阴山脚下的乱石荒草间,仿佛从未存在过。
周清怔怔看著老者消失的方向,久久不能动弹。
他低头看向身下巨石。
石面粗糙冰凉,布满风化纹路。
仔细看去,那些纹路並不全是天然的,有些是刀斧痕跡,有些是模糊得几乎无法辨认的字跡。
他俯身用手指顺著纹路一笔一划摸索。
第一个字已完全风化,只剩最底部一道横。
第二个字只剩模糊轮廓。第三个、第四个、第五个........一个字一个字摸过去,终於在石头右下角摸到几个尚可辨认的刻痕。
隶书。
汉隶。
“汉........驃........霍........”
后面彻底被岁月磨平了。
周清缓缓直起身,盘膝坐正,双手扶膝,闭上眼。
心是赤子,意是钢铁,但这还不够。
心和意之外,还有魂。
汉家之魂。
“在感动中寻找力量。”他喃喃念著。
身体一颤,猛然站起。
左手握拳,沉腰坠肘,全身肌肉如蟒蛇窜动。
许久未剃的头髮根根竖起,仿佛被无形力量牵引朝天刺去。
这一发劲,全身气息沸腾。
周清清晰感觉到,拳面上每根汗毛都竖了起来,每个毛孔都张开了,如无数张极细的嘴含著即將喷薄而出的力量。
手忽然一松。
如大堤决口,非人力强为之,而是水势到了,堤自然就开了。
劲力从毛孔中喷涌而出,带著灼热气流击打在身旁另一块巨石上。
砰!
石屑纷飞。
坚硬岩石被一拳打出深深凹窝。
凹窝內密密麻麻布满针孔大小窟窿,每个窟窿里都渗著湿漉漉的汗液,那是他的汗,也是他的意,是他全部精气神在这一瞬喷薄而出,化作千百根无形钢针刺入石头。
而他的拳头毫髮无损。
鬆柔开闔,心与意合,意与气合,气与力合。
暗劲勃发,喷劲如针!
暗劲终於练成了。
这份暗劲不是凭空而来,是他在汉家征途的艰难跋涉中磨炼而成,是在汉家先辈的精神滋养中感悟而成,是他那颗纯净的赤子之心与坚定的钢铁意志,与国术功夫完美融合的结晶。
他转身向东,迎著斜照日光踏上归途。
微微一笑,將斗笠戴好,蓑衣披紧,折下一节树枝为杖。
木杖且作竹杖在手。
脚下原本的胶鞋早已损坏,自编的草鞋如今也已破烂不堪,脚趾露在外面,踩在阴山西坡阴冷潮湿的泥土上。
但每一步踏出都沉稳如山,仿佛双脚生了根扎进大地深处。
“竹杖芒鞋轻胜马,一蓑烟雨任平生。谁怕..........”
歌声在阴山西坡的阴影中迴荡,越传越远,最后与那道斜斜照来的日光交匯在一起,化作一道长虹横跨阴山之上。
来时万里,踏遍山川,追寻汉家风骨;
去时亦万里,心怀赤诚,承载国术初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