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想走?”
周清脚下炸开一团土尘,人已如离弦之箭般射了出去。
双腿交剪,脚掌跖骨猛力一撑地面,腰胯与下肢拧成一股劲,每一步跨出都逼近四尺的间距,形意拳里的快步,此刻被他催到了骨子里的本能。
徽溪镇的巷子又窄又曲,吉普车在石板路上左衝右突,速度根本提不上来,周清却像一只识途的夜猫,穿窄巷、翻矮墙、掠过人家后院的杂货堆,几个呼吸之间便咬住了车尾扬起的灰尘。
吉普很快衝出了镇子,一头扎进徽州层层叠叠的山里。
出了镇界便是砂石土路,路面被雨水冲得坑坑洼洼,车轮碾上去顛得像筛糠,车速立时被逼慢了大半。
周清翻身入了山林,身体重心压到几乎贴著地面,脚掌五指死死扣进泥土腐叶之中,身形在灌木与树干之间无声地闪没,移动的速度快得不像血肉之躯。
这般剧烈的奔袭,体內生出的热气汹涌如沸,一股接一股地往毛孔外拱,试图化作汗浆倾泻出去,却被毛孔劲死死锁在皮膜之下。
自老k走后这两个月,周清毛孔开合的火候一日深过一日,內劲渐渐往浑圆里走。
可在如此猛烈的疾奔中,锁住的气也一点点逼近了极限,浑身胀得像一只被吹到极限的皮囊,每一寸皮肤都绷得嘎吱作响。
换作寻常拳手练到这个份上,早就该把步子缓下来,摆开拳架將气往丹田里沉降,若到了极限还硬撑,毛孔一松,汗出如浆,人当即便会虚脱倒地。
但周清此刻半步也不能停,只能把牙关咬得咯咯响,硬生生扛著。
吉普车在顛簸的山道上摇晃了將近一个钟头,穿过一片密不透风的毛竹林,拐进一条几乎被荒草吞没的岔路,最终停在一处废弃的伐木场里。
这里四面环山,林深树密,几间破败的木工棚歪歪斜斜地杵在空地上,锯末和腐朽的木头味混在潮湿的空气里,头顶的树冠把天遮得只剩碎片。
周清几乎在同一刻收住脚步,摆开揽擦衣的桩架定在原地,周身关节筋腱极轻极细地逐一活动,一丝一丝地往下松,足足过了十来分钟才將那股翻腾的气慢慢安抚下去。
小腹一软,双腿发腻,全身上下的毛孔也跟著缓缓鬆开,万幸没有出汗。
伐木场四周林木莽莽,荒得连野狗都不愿来。
吉普的车门被推开,从车上跳下四条大汉,个个剃著贴头皮的青茬,黑色背心绷在肌肉疙瘩上,眼神像刀子一样又冷又硬。
其中一个大汉手里赫然攥著一把黑沉沉的手枪,显然就是这伙人的头。
在国內枪械管到这个份上还能隨身带枪的,只能是真正的亡命悍匪,绝不是地面上收保护费的那种货色。
两个大汉从后座拖出昏迷不醒的李森万,像拖一袋粮食似的往伐木场角落里一栋半塌的木棚里拽。
剩下的人分工极利索,有人用迷彩帆布和树枝茅草把吉普车遮得严严实实,还有一个卡在山坳口警戒,站姿和扫视的角度都带著一股训练有素的刻板。
周清伏在一棵合抱粗的松树后面,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们的一举一动。
这帮人当过兵。 他们的站姿、动作、警戒时扫视四方的节奏,与部队里出来的士兵如出一辙。
尤其是那个拿手枪的头目,身形挺拔得像一根铁桩,目光扫过来时带著一股鹰隼般的锐利,身上透出的不是混混的戾气,而是杀过人的冷铁味儿,分明是个老兵油子,甚至可能在特种部队的编制里待过。
等那伙绑匪全数钻进了木棚,周清才无声无息地从树后移出来,猫著腰往伐木场侧面摸过去。
他绕到木棚背阴的那一面,拣了一处堆满腐烂树皮和锯末的斜坡,手脚並用,悄无声息地爬了上去。
这栋木棚早年是伐木工人堆放成材的库房,墙体是原木垒的,年深日久,木缝之间裂开了好几道巴掌宽的缝隙,全被野草和蜘蛛网糊著。
周清这四个月打熬出来的眼力远超常人,只扫了一眼便窥破了这几道天然的瞭望口。
他凑到一道木缝前,侧耳听了听里面的动静,几个男人粗重的说话声隱约传出来,便不再犹豫。
双手扣住木缝两侧的原木边缘,身子一缩一翻,头前脚后,像一条滑进水里的泥鰍般无声地钻了进去。
双臂撑开,整个人贴著原木墙壁缓缓下滑,脚尖触地时比猫还轻。
他贴著墙根往里摸,走了约莫五六十步,前方透出昏黄的油灯光,说话声越来越清晰。
摸到一处堆放废木料的拐角,他脚下一错,身形迅速缩进光照不到的阴影里,慢慢探出半边脸,往临时收拾出来的木棚正厅里望去。
正厅中间掛著一盏熏得发黑的煤油灯,五六个大汉围坐在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