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一月末,周清抽空折回了长陵武校。
不为別的,就为一桿趁手的好枪。
他是从白蜡杆入门的,如今功夫一层层往上摞,寻常枪桿早已吃不住他体內翻涌的劲力,一发力桿身便震得嘎吱作响,眼瞅著就要裂开。
他找上了武校里的教练陈昂。
这位师傅年轻时走南闯北,一双眼睛不知看过多少好货。
听周清把来意一说,陈昂把眼一眯,开口道:“枪材这东西,讲究深了去了。白蜡杆柔韧够,刚猛不足。真要脱胎换骨显出那股气势来,非得徽州深山里出的牛筋木不可。尤其是北坡野生老料,质地韧密如筋,劲力一灌到底,简直就是手臂上长出来的一截子。”
周清往细处追问。
陈昂把嗓子压低了,吐出一个名字:“李森万。徽溪镇坐地虎,早年靠倒腾山货发的家,后来沾上了走私的边,从深山老林子里的野药,到市面上见不著的稀奇玩意儿,只要他动了念头,没有弄不到手的。你要寻牛筋木,找这个人,准没错。”
周清把“李森万”三个字摁死在心底,谢过陈昂,转身便踏上奔徽州的路。
三天后,周清走在了徽州的国道上。
步子看上去不快,每一步落下却沉得像钉了桩。
不久便转入一条青石板铺进山里的老路,又搭上一辆往徽溪镇赶早市的农用车。
约莫一个钟头,镇子就到了眼前。
晨雾还没散透,凉颼颼的空气里和著草木与露水的气味。
镇上的房子清一色粉墙黛瓦,马头墙起起伏伏,典型的徽派老宅模样。
他在路边的早点摊上要了一碗餛飩,就著几个刚出炉的黄山烧饼填了肚子,隨后起身往镇东头走去。
李森万的宅院青砖到顶,院墙高耸,朱漆大门两侧蹲著两尊石狮子,气派不小。
守门的老汉进去通传之后,引著他连穿过几重院子,才到了正厅。
李森万四十出头的年纪,身形微胖,身上穿一件绸缎褂子,鼻樑上架一副金丝眼镜,乍一看不像做走私生意的,倒像个在商会里喝茶算帐的先生。
一见周清进门,他便笑著站起来:“周师傅吧?老陈那边早递过话了,可算给盼来了。”
周清坐下来,也不寒暄,直接问:“李先生,托您寻的牛筋木老料大枪,可有著落了?”
李森万笑道:“放心,东西已经觅著了,质地是最顶尖的那一档。我特地从徽州请了最有名气的老木匠来亲手做枪身。不过你也知道,牛筋木这玩意儿硬得狠,再要配上风磨精钢打的枪头和枪鑚,工序太繁,工期没能掐准,你还得再容我几日。”
周清点点头:“好东西不怕等,不急。”
李森万起身领他往书房走:“我先带你瞅瞅初加工的半成品,你也上手盘一盘料子,看这质地对不对你心思。”
说著从柜子里取出一截半米长的牛筋木料子,纹理细密得几乎看不清缝隙,顏色温润,摸著又沉又韧,带著一股弹性。
李森万拍了拍料子道:“等你那杆大枪全套完工,枪身长三米八,整重十八斤,保准是你想要的那个分量和手感。”
周清接过料子掂了掂,入手沉坠,心里已经认了:“实打实的好料子,辛苦李先生了。”
两人又坐了一会儿,周清起身告辞,约定一周后登门取货。
七天转眼就翻过去了。
这天一大早,周清又踏上了去李府的青石板路。
他摆开揽擦衣的架子,沿著路不紧不慢地往前晃。
拐过一道弯,远远便看见李森万拎著一只长条帆布背囊,正从自家大门里跨出来。
周清刚要开口喊人,变故瞬间炸开。
一辆老式吉普猛然嘶吼著从马路对过躥出来,眨眼便楔到了李森万跟前。
车门弹开,两条剃著青皮的汉子一左一右跳下,动作整齐,一拳擂昏李森万,一个捞头一个抄脚,转眼便把人塞进了车后排。
那只长条帆布背囊滚落在地上,其中一个劫匪拉开囊口扫了一眼,反手便捡起来拋上车顶货架,三两下綑扎牢靠。
旋即利落钻进车里,吉普轰地一声闷吼,一头扎进前头的岔道,烟尘未散便没了踪影。
前后拢共不到一分钟,每一个动作都乾净利落,没有半点多余的枝杈,显然是早就踩好了点、排好了每一步。
周清脸色骤沉,眼底的精光猛地一炸。
那两个青皮汉子动作整齐划一,下手又毒又准,绝不是街头巷尾的普通混混,分明是受过专门训练的硬手。
李森万做的是走私买卖,明里暗里不知捆了多少仇家,遭人绑票倒也不算太意外的事。
可他万万没想到,这帮人竟敢在徽溪镇的正街上、大白天的就动手,这胆子简直泼了天了。
更要紧