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上,光哥挣扎著撑起身子,摇摇晃晃的从地上里爬起来。
整张脸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模样了,鼻樑歪斜著垮向一边,皮肉肿得把眼睛挤成了一道缝,上嘴唇磕翻了一大块,翻出来的肉红得刺眼,血顺著下巴淌,把黑t恤的领口浸得黏糊糊一片。
他捂著鼻子,指缝间不断往外渗著鲜红的液体,沿著手背爬成几道细流。
先前那股子囂张劲儿全不见了,只剩下一双眼睛露在外头,眼神里翻涌著恐惧和憋屈,想放狠话,喉咙里却只能挤出两声含混的呜咽。
“你.......”他齜著黄牙,嘴里裹著血沫,含糊地骂了半句。
周清往前跨了一步。
光哥却像被电打了一样,浑身一激灵,脚后跟慌乱地往后退.
就在这当口,街角那边猛然撕过来一道尖锐的警笛,划破了整条街的乱糟糟。
声音由远到近,刺得人耳膜一紧。
光哥听见这动静,浑身一松,像是溺在水里的人抓住了一块浮木,捂著歪到一边的鼻子就放声乾嚎起来:“警察同志!这儿打人了!这小子把人往死里打!”
缩在地上的板寸头和花臂男也想跟著喊两嗓子,可一个心口窝的钝痛还没散开,一个小腹里的肠子像被人攥著没鬆手,嘴巴张了半天,发出来的只有一口倒抽的凉气和断断续续的呻吟。
警车剎停,五六个穿戴齐整的警察迅速推门下车。
为首的是个膀大腰圆的中年人,一张国字脸,两条粗眉,神情里带著常年跑外勤练出来的厉色。
他眼睛往地上一扫,横的竖的倒了好几个,有抱著肚子蜷成团的,有满脸血糊糊认不出模样的,碎玻璃碴子混著烤串油星铺了一地,摺叠凳的铁架子都变了形。
眉心的川字纹立时挤了出来。
“全都弄回去。”他沉声撂下一句,声音不大,却压住了现场的杂音。
那些混混连申辩的工夫都没有,手銬就亮了出来,咔嚓咔嚓几声响,一串全锁了。
一个大块头警员跨到周清面前,上下看了看他,也掏出一副銬子,把他的双手拢在身前合上。“小伙子,你也跟一趟。”
周清不声不响,点了点头。
王队长,就是带队的那个,走到光哥面前,低头瞧了瞧他那张开了花的脸,抬起鞋底就朝光哥屁股上跺了一脚。
“你们这群货,哪天才肯安分?”
光哥被踹得一个哆嗦,身子缩成了鵪鶉。
“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风口!严打期间,你们给老子找事!”王队长越骂火越大,又补了一脚:“娄老板没放话让你们这段时间全夹著尾巴?你们不给我方便,老子就敢送你们吃枪子儿!”
这话砸下来,光哥彻底哑了火。
眼下这个当口犯事,姓娄的再神通广大也只会把他们当弃牌甩出去,绝不可能伸手来捞人。
“王队!”光哥忽然猛一抬头,血糊糊的手指直直戳向周清:“是他先下的手!他还要劫我们钱財!这是明抢!我们全都是被打的!”
剩下几个混混也挣扎著从地上拱起来,嘴里含混不清地跟著附会。
王队长顺他指的方向看过去。
周清站在人群的边角处,两只手被銬在身前,脸上没什么表情,不爭不辩,站在那里安安静静的,反倒和旁边乱成一锅粥的场面格格不入。
王队长把眼皮子微微眯起来,目光在周清身上多驻留了片刻,隨后把手一摆。“弄上车。”
警车后排,周清靠在椅背的夹角里,銬子箍著手腕,姿势说不上舒坦,但他心里头並没慌,说实话,銬子这东西不算陌生了。
上回在那个地方也是一样,手一锁,人一塞,至今也不知道钟师父叫的人走到了哪一步。
从王队长踹光哥嘴里蹦出来的那几句,他听得分外清楚。
跟著老k磨了这些天,耳朵確实比从前管用了。
倒不是耳朵尺寸变了,是垒著横炼排打的功夫把皮肉神经一块儿磨细了。
老k提过一次,真入了门的人,一片羽毛落上去都能察觉,一只蝇虫停在身上都嫌沉。
他离那层火候还隔著十万八千里,可只要把注意力凝起来,耳壳后面那几条原先从未留意过的细小肌肉就会跟著微微牵动。
警车拐进派出所院子,所有人被赶下来。
几个警察厉声吆喝著,让混混在墙角根蹲成一溜,大块头那个挨个又补了一脚:“老实蹲好!”
周清被引到另一边。
王队长打量了他一眼,歪头朝旁边的下属吩咐:“这是个念书的,不跟他们一路。銬子给摘了。”
锁扣弹开,周清转了转手腕,被让到了一旁的椅子上坐下。
对面墙角蹲著的那排人,个个耷拉著脑袋,连喘气都压著。
光哥脸上的血已经凝了,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