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们有確凿证据吗?”这时候另一个年纪稍长的教师也走了过来,声音不高,却问得直接。
“现场有多名目击证人,证据链正在固定中。我们不会冤枉一个好人,也绝不会放过一个犯罪分子。请各位老师配合我们的工作。”
两位教师对视一眼,知道再追问下去也问不出什么了,便各退了半步。
戴眼镜的那位转头对走廊上的学生低声说了一句:“都回自己教室去,別看热闹。”
周清被两名刑警一左一右从地上提了起来,肩膀被反拧著,整个人被迫弯著腰往外走。
经过班长汤宝身边时,她忽然开口,声音比刚才轻了很多:“你真杀了人啊?”
她怎么都没法把周清和“杀人犯”三个字拼到一块儿。
一米八七的高个子,身形挺拔利落,五官英朗,眉骨和下頜的线条乾净分明,平日说话偶尔还带著几分詼谐,身上总有一股子说不清的洒脱劲儿。
这人怎么会是杀人犯?
事情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清的,周清不好回答,垂下眼皮,装作没听见,被两个警察一左一右架著快步出了教室。
外头走廊已经清了场,几个穿制服的站在楼梯口,对讲机里不时传出压低了嗓门的通话声。
一辆黑白相间的警车就停在大楼侧门外,尾气还在突突地冒著。
他被塞进后座,两边各坐了一个膀大腰圆的便衣,肩膀和胯骨被死死挤在中间,动弹不得。
他透过还没被罩上头套的余光飞快地往车窗外瞟了一眼,果然看见对面楼顶上有个黑影迅速缩了下去,旁边教学楼的一个窗口也晃过一道模糊的轮廓。
眨眼便消失了。
一个粗糲的黑色头套呼地罩了下来,眼前骤然沉入一片彻底的黑暗。
狙击手。
果然是神出鬼没。
周清后背一阵发凉,冷汗无声无息地浸透了后心的布料。
低估了人民警察的效率。
一倍增幅,还是不够看。
除了真正的修仙之人,这世上怕是没谁能正面扛住一枚不知从哪个方向飞来的狙击弹。
警车没有拉警笛,悄无声息地驶离了校园。
教室里嗡嗡的议论声一直没停过,几个女生还没从刚才的惊嚇里缓过劲来,眼眶红红的。
警车驶进公安局,前后不过一盏茶的工夫。
周清被从车上拽下来,脚下还没踩稳便被人推著往里走,拐了几道弯,被一把按进一个狭小的审讯室里。
室內昏暗逼仄,只有头顶一盏白炽灯发出昏黄的暖光,照在灰扑扑的水泥墙面上,把整个房间闷成一片昏黄色。
周清被按著蹲在地上,膝盖抵著冰冷坚硬的水泥地面。
面前横著一道铁柵栏,拇指粗细的钢条焊得密密实实,铁窗外头影影绰绰地走动著一两个人影。
手銬箍在腕骨上,銬齿咬得很紧,稍微动一动便哗啦作响。
两个刑警,一个坐在铁窗外的桌前铺开笔记本,一个站在铁窗外居高临下地俯视著他。
这种被人从高处往下看的滋味,让他浑身都不自在。
“姓名。” 周清下意识想站起来回话。
膝盖刚离地两寸,动作还没做完,那站著的刑警便猛拍了一下铁柵栏,钢条震得嗡嗡响:“蹲下去!”
周清眯了眯眼,目光从下往上扫过那道拇指粗细的铁窗,又扫过铁窗外那两个刑警的站姿。
他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瞬:自己能不能一掌震开这道铁窗,然后衝上去一爪一个抓碎这两个刑警的喉骨?
答案是不能。
一倍振幅的肉身力量还不足以打破这钢铁牢笼。
他深吸一口气,把这股烦躁硬吞进肚子里,重新蹲了回去。
膝盖重新触到冰凉的混凝土地面,他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:“周清。”
姓名年龄籍贯住址,一五一十,交代。
正问到一半,坐著的刑警口袋里传来一阵震动的嗡鸣。
他掏出手机,侧过身子接起来,听筒那头几声响亮的笑声隔著两步都听得清清楚楚。
他嗯了两声,脸上便浮出笑意,压低了嗓门:“马老板的饭局?”
“可不是,今天这小子打死的那人是马老板手底下的嘍囉,姓张的那个捲毛。马老板还以为是哪个对头来找麻烦,紧张得跟什么似的。这不,来请咱们了,车都到门口了。你去不去?”
做笔录的刑警把笔一搁,合上本子站了起来,语气轻快道:“不去干什么?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