胆子大了,犹豫少了,遇事反倒更加果决。
学校已经不远了。
他懒得再等公交,甩开两条腿一路跑了过去。
到校门口时他停下脚,低头把衣服拍了一遍,掸掉裤腿上的灰土,又抬手理了理头髮,把气喘匀了,这才迈步往里走。
路上耽误了太多时间,第一节大课已经快结束了。
他推开阶梯教室厚重的隔音门时,教授正站在讲台上讲解,粉笔灰在晨光里静静飘浮。
听到门响,老教授停下话头,皱著眉把门口这个不速之客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。
“周清同学,你也不看看现在几点了?下回再这样,直接按旷课处理。”
周清低下头,站得端端正正,语气诚恳:“对不起,教授,路上遇到点事耽搁了。”
教授见他认错態度还算老实,也没再追究,转回去继续讲课。
见状周清悄悄从后排绕过去,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。
除了被当眾训了两句之外,倒也没別的麻烦。
周清念的是文学类专业,班上女生占了大多数,空气里飘著洗髮水和女孩子身上淡淡的香气,暖烘烘的,和窗外渐凉的秋风隔成了两个世界。
大一才开学不久,大家脸上都还带著高中刚毕业的青涩和拘谨,彼此之间不算太熟,公开谈恋爱的倒不多。
偶尔有一两对男女凑在一起低声咬耳朵,旁边的人也默契地不去打搅。
大学的日子就是这样,平淡,琐碎,没有高中那种紧绷绷的压抑,多了一股自由自在的愜意。
开学的这几个月里,班上这些同学还挺好相处,大家都没什么架子,说说笑笑,不用费什么心思去应付。
大学和高中完全不同,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圈子,上课的、泡图书馆的、跑社团的、兼职打工的,各忙各的一摊事。
就算是同班同学,四年下来连名字都叫不出来的也大有人在。
上午三节课很快就翻了过去。
第四节没排课,下课铃一响,教室里便热闹起来,有人拎著书包直奔食堂,有人约著去校外逛街,还有几个留在座位上继续翻书。
周清坐在位子上没动,手里的笔桿有一搭没一搭地转著。
他在心里琢磨另一件事。
从早上在老街动手到现在,好几个钟头过去了。
警方顺藤摸瓜,查到自己的身份和学校不过是时间问题。
按说这时候,他们早该锁定目標,已经在来抓人的路上了。
正胡思乱想著,外面忽然响起一阵刺耳的警笛声。
呜啦,呜啦,那声音由远及近,像一把刀子撕开了校园的安静,倏忽之间便逼到了教学楼门口。
紧接著,一阵密集而急促的脚步从走廊那头涌过来,阶梯教室厚重的大门被猛地撞开,五个荷枪实弹的警察破门而入,黑洞洞的枪口齐刷刷举了起来,锁定、对准,没有半分多余的动作。 几个还没来得及离开的学生嚇得惊叫出声,手里的书本啪地掉在地上。
周清心头猛地一凛,身体比脑子更快做出反应,几乎是本能地朝窗户那边侧了一步。
但脚步刚动,脑子里便炸开了钟师在电话里的叮嘱,千万不要反抗,千万不要再出手伤人。
他硬生生剎住了,骨头在肌肉里发出了一声几不可闻的闷响。
“就是他!站住別动!”
“抓起来!”
几个身形敏捷的刑警几乎是同一时间扑了上来,动作整齐得像操练过无数遍的合击套路。
周清只觉得手臂、肩膀、腰胯同时被人从各个角度锁死,几股力道交错著往下压,他一个犹豫间便被掀翻在地,脸颊重重磕在冰凉的地砖上。
咔嚓一声脆响,手腕上一阵冰凉刺骨的触感,一副钢銬锁了个结结实实。
人民警察,果然个个身手不凡。他先前那零点几秒的迟疑,便將先手丟了个乾乾净净。
一个警察还在用力反拧他的手腕,力道又沉又狠,像是非把那根骨头掰断了才肯罢休。
出於肌肉最本能的保护反应,周清小臂上的筋膜猛地绷紧,正要运劲挣开,眼前便晃过几只黑洞洞的枪口,从不同方向顶住了他的脑袋。
“再反抗就开枪了。”那声音冷得像冰碴子,不带半点情绪。
周清抬眼一扫,至少三把枪,枪口稳稳指著他的眉心与太阳穴,持枪的手纹丝不动,显然都是老手。
他深吸一口气,把浑身绷紧的肌肉一寸一寸松下来。
手銬硌在腕骨上,冰凉的触感顺著血管一路往上爬。
十步杀一人,千里不留行。
可惜这样