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条通往江州大学的青石板路,两边挤满了卖早点的、摆地摊的、修鞋补锅的,整条巷子窄得只够两三人並排走。
油条在油锅里滋啦作响,蒸笼掀开时白雾翻滚,包子馒头堆成小山,小贩的吆喝声和大爷大妈討价还价的动静搅在一起,连地面上的青石板缝里都往外冒著烟火气。
周清背著帆布包,脚步匆匆地穿行在人流里,心里盘算著下一个周清什么时候来三十三重天外天报导的念头。
从出租屋到学校不过两三公里,平时他都是搭公交车去的,但今天时间还早,索性迈著步子,权当打发时间,顺便买个早餐。
他在一家早点摊前停了下来,要了碗豆花和两根油条。
摊前支著三四张矮桌,坐了不少吃早点的街坊,只剩靠边一张桌子还空著半边。
周清端著碗过去,对面坐著一对母女,母亲是位年轻少妇,正低头拿调羹搅著碗里的粥散热气。
旁边一个约莫七八岁的小姑娘,碎花连衣裙乾乾净净,脚上一双亮红色小皮鞋,白棉袜裹著纤细的脚踝,圆圆的脸蛋粉嘟嘟的,头顶扎著两个俏生生的髮髻,正趴在桌沿上小口小口地啃一块芝麻烧饼。
他刚坐下拿起筷子,衣角忽然被轻轻拽了拽。
一道软糯清脆的童音在嘈杂的老街里像滴水溅进油锅,格外清亮:“大哥哥,大哥哥!你吃糖!”
周清低头看去,那小姑娘不知什么时候放下了烧饼,正仰著脸望他。
一双杏眼忽闪忽闪,胖乎乎的小手里举著一根棒棒糖,糖纸已经剥了一半,露出里面花花绿绿的糖块。
“囡囡!別闹,大哥哥在吃早点呢!”少妇连忙搁下调羹,嗔怪的语气里满是宠溺。
“老师在学校教过啦,要学会分享!”小囡囡撅起粉嫩嫩的小嘴,一脸认真地反驳,小手还在使劲把糖往周清手里塞:“漂亮大哥哥你吃嘛!”
一股热流倏地涌上周清心头,软得不成样子。
他弯下腰,温声笑了笑:“谢谢你呀小宝贝,哥哥有吃的了。糖你自己吃,乖乖的。”
周边几个摊贩和行人也被这奶声奶气的小人儿逗得眉眼弯弯,紧绷的早市街竟因这一出小小的插曲鬆快了几分。
小姑娘安顿下来,却仍不肯安分,小身子在妈妈身边扭来扭去,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四下打量,对街边的花鸟鱼虫、行人的穿著打扮全都充满了新鲜劲儿。
五分钟后吃完早点,周清起身付了钱,正准备继续往前走。
那少妇也牵著囡囡站了起来,看样子也是吃完了要离开。
就在这时,小姑娘忽然胖乎乎的小手指向斜前方一个卖工艺品的摊位,脆生生喊道:“叔叔!你怎么把手伸到別人兜里去了呀!”
这一声像块砖头砸进了水面,原本嘈杂的老街霎时安静了半拍。
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顺著她小手指的方向扫过去,只见一个穿花格子衬衫、顶著满头卷的年轻男人,正鬼鬼祟祟將手探进一个正弯腰挑选陶瓷摆件的年轻人背包里。
被偷的年轻人一个激灵,慌忙捂住背包,眼神警惕地扫了捲毛一眼,嘴皮子动了动却终究没敢出声,身体默默往后挪。
捲毛被当眾戳破,脸上愣是没起半丝波澜。
他不紧不慢地把手收回来,低下头装作看摊位上的货品,嘴里还不咸不淡地吹起了口哨,那副悠然自得的架势,仿佛刚才被指认的压根不是他。 “囡囡!別乱说话,少管閒事!”少妇的脸色唰地白了,一把拽过女儿的手背拍了下去。
小囡囡满脸委屈,小嘴撅得能掛油壶,喉头滚了滚,终究不敢再出声,蔫蔫地把脸埋进妈妈怀里。
周清將这些全收在眼底,心底冷哼一声:这廝一看就是惯犯,专挑早市人多眼杂的时候下手捞偏门。
没过一阵,少妇牵著囡囡往巷口走。
捲毛也像是要离开,从人堆里挤著往外挪,经过小姑娘身边时忽然停住脚。
他低头看著那张粉嫩的脸蛋,嘴角一扯:“这小丫头挺招人疼的嘛。”
话音未落,他伸手飞快地在小姑娘脸颊上摸了一把,隨即转身就往老街尽头窜去。
少妇刚要迈步,小囡囡突然放声大哭,声音又尖又惨,撕得人耳膜直发颤:“妈妈!我脸疼!好疼啊!”
周清心头猛地一紧,回头拨开人群凑上前。
只一眼,瞳孔便狠狠一缩,小姑娘白嫩的脸颊上赫然裂开一道又深又长的血口子。
鲜血从翻开的皮肉里拼命往外涌,瞬间染红了半边脸,连碎花连衣裙的领口都洇出一大片触目惊心的暗红。
原本软嘟嘟的小脸,此刻看上去狰狞又骇人。
“啊!!!”少妇一声尖叫刺穿老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