朝中措
    李琅月说,从此之后,她要做的任何事情,都和他沈不寒没有关系。

    可她要做的事情,与他,就根本不可能脱得开干系。

    ******

    一桩科举案,大理寺、刑部、御史台没日没夜地查了五天。

    查出的结果是,定国公主李琅月请求皇帝兑换她前往西戎和亲的第二个条件。

    “臣抄检裴府与其他涉案官员府邸时,发现当年苏贽舆北境战败一案另有隐情!”

    “苏贽舆忠肝义胆,之所以北境战败,纯属被奸人构陷,请陛下明察!”

    李琅月字字泣血,此言一出,满朝哗然。

    沈不寒听到李琅月所言后,几乎要把一双拳头都捏碎了。

    他真是愚不可及,到现在才看出来她到底要做什么。

    科举案从始至终只是一个借口,裴松龄不过是个幌子。

    李琅月要用这个幌子,撕开一个口子,捅破整个朝堂的天。

    “李琅月,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?”

    李宣眸色眸色沉沉,压迫着众人,文武百官连呼吸都几乎凝滞了。

    苏贽舆,即曾经的天下第一鸿儒,大名鼎鼎的学宫祭酒苏先生。

    当年,苏贽舆因触怒先帝被贬戍北疆,不久之后便在北疆战败身死。

    先帝亲自将北疆之败定性是苏贽舆用兵不当狂妄自负导致的,但鉴于苏贽舆对朝廷的功劳贡献,朝廷不仅不追究苏贽舆的过失,还对苏贽舆厚葬追封,极尽哀荣,以示圣德宽仁。

    苏贽舆战败一案疑点重重,甚至牵扯到废太子,在当年可谓是闹得血雨腥风,牵连之人不计其数。

    其中,包括令朝廷内外都闻风丧胆的权宦沈不寒。

    沈不寒如今是荣华加身权势滔天,可当年有多惨,不少人都还历历在目。

    这桩案子的特殊性质,导致很长一段时间内都没人敢提苏贽舆的名字,更遑论这个案件。即使如今先帝已经崩逝,众人对此仍旧讳莫如深。

    一桩先帝钦定的陈年旧案,苏贽舆又没有后人,废太子一脉也在夺嫡之争中死了个干净。

    按道理,这桩案子本应该烂在累累卷宗之中,无人提及。

    但是没想到,定国公主李琅月借着查科举舞弊案,将这桩旧案重新翻了出来,还要求重审。

    今上是子,先帝是父,历代皇帝就算出于某种政治需要,要翻前朝的案,也必须慎之又慎,拐着弯抹着角,才能将案子一点点翻过来。

    可李琅月不这样做,她用和亲威胁李宣,要求以雷霆之势,将这桩陈年旧案彻查。

    “最晚今秋,西戎的使者便会抵达圣都,再度重申和亲之事。若今秋之前没有结果……”

    李琅月的话只说了一半,但意思再明了不过。

    若金秋之前这桩案件查不出结果,这个和亲爱谁去谁去。

    定国公主拿和亲要挟陛下必须重审旧案,百官都默不敢作声,只能偷眼看站在最前面的李进甫。

    如今裴松龄倒台,李进甫由右相升任至左相,成为整个大昭朝堂的第一人。

    所有人都在等这个与定国公主素有嫌隙的铁血宰相表个态,李进甫的目光却只在李琅月和沈不寒身上逡巡了一周,随后又默默地垂下。

    李进甫确信,沈不寒也是刚刚才知道,李琅月和亲的第二个条件,是替苏贽舆翻案。

    苏贽舆的案子虽然在当年闹得沸沸扬扬,可当时李进甫外任节度使并不在朝中,很多细节他也并不知晓,只是道听途说。

    正是因为那些个道听途说,他对沈不寒一直存有浓厚的敌意和偏见。

    可从李琅月的态度来看,这桩经年累月都没人敢碰的案子背后,或许有他们都不知道的隐情。

    以至于李琅月不惜以和亲的代价来换。

    见所有朝臣都没有异议,李宣沉吟良久,最终同意李琅月的请求。

    “准奏。这桩案件依旧由公主负责吧,三法司协同办案。”

    “谢主隆恩。”

    李琅月对着李宣深深叩首。

    ******

    李宣宣布退朝后,一直跪在地上的李琅月方才缓缓起身。

    她站起来的时候浑身脱力,眼前有一阵阵的黑雾飘过。

    那些黑雾盘桓凝结,最后形成一滴滴殷红的血珠,嵌在她的视线中,压得她喘不过气。

    师父的血,师娘的血,沈不寒的血……

    李琅月不敢睁眼。

    李琅月以为,是方才太过激动,加上跪久了的缘故才导致的眩晕,想着走两步缓一会儿便好了。

    却没想到,才迈开步子,却觉天旋地转,整个人像是被吸入无尽的地狱中,急速地往下坠。

    耳畔有厉鬼凄厉的嚎叫声,一声声刺穿耳膜,铜头铁额手持利器的夜叉如潮水般向她袭来,意欲撕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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