朝中措
碎她的心肝。

    脚下是沸腾滚烫的业火,如火蛇一般从脚底蜿蜒缠绕至她的脖颈,将尖利的毒牙钉进她的血脉,要将她的每一滴血都吸干,每一寸皮肤都吞噬殆尽……

    削骨剜肉,抽筋拔髓,肺腑俱焚,触目皆是一片红色的血雾……

    为什么会这么痛……

    在李琅月痛到要失去意识的时候,有人托住了她的身体,止住了她的下坠。

    “公主,公主……”

    他唤她公主。

    李琅月已是神志不清,但她还是坚决地摇头。

    她不是公主,从始至终都不是什么公主。

    她只是一个被遗弃的孤女,一个千人唾万人骂的叛臣的女儿。

    裴松龄的话在耳边反反复复,如同地狱深处的恶魔回音。

    “你以为沈不寒为什么会甘愿认罪?因为你啊,亲爱的小公主……”

    “如果沈不寒不认罪,你的身份就会被先帝昭告天下,先帝也不会往南境派一兵一卒,你就会死在南蛮的手里。”

    “小公主,要怪就怪你,为什么是谢延的女儿?要怪就怪你自己——”

    “为什么要让沈不寒这么在乎你?把你看得比自己的性命荣辱都更重要。”

    “为什么要是郭氏的外孙,是李穆的外甥女?如果你和郭氏与李穆都没关系的话,你师父也不会死!”

    “李琅月,你恨天恨地,其实最该恨的人是你自己!是你害了你师父,害了你师兄!”

    是啊,为什么偏偏她是谢延的女儿,为什么她要来到这个世上,为什么她要活着,为什么……

    沈不寒救了她的命,她却害得沈不寒受尽苦楚众叛亲离……

    苏先生对她有再造之恩,她却害得苏先生备受猜忌魂断异乡……

    她该死……

    ******

    恍恍惚惚间,李琅月在地狱中,回到了她至今都不愿回想的元德二十年。

    这一年,苏贽舆奉诏率军征讨犯上作乱的西川节度使谢延,李琅月随军出征。

    西川之战大捷,西川节度使谢延自刎身亡。

    西川府谢家的家旗倒了,西川的城头再度飘起了大昭的国旗,朝廷多年的心腹大患从此平息。

    元德二十年的圣都,鞭炮齐鸣,锣鼓喧天,四海同庆。

    但热闹可以属于其他任何人,独独与她无关。

    “德昭,你真的不回去吗?”苏贽舆心疼地看着自己这个小徒弟。

    尽管苏贽舆知道,李琅月对谢氏的恨意是真的,可她与谢氏毕竟有斩不断的血脉联系。

    元德帝逼着一个刚刚及笄的少女,拿起刀剑刺进父兄的心脏,实在是过于残忍了。

    君王刻薄寡恩,猜忌无度,向来如此。

    “我就先不回去了。”

    李琅月不停地擦着苏贽舆给她的琢玉剑,尽管剑身早已被她擦得雪白锃亮,李琅月仍旧觉得上面还残存着黏糊糊的鲜血,让她不住地觉得恶心。

    “谢氏残部往南蛮逃去了,我怕他们卷土重来,还是守在这里为好。不然万一出了什么差错,陛下那里不好交代。”

    李琅月的声音闷闷的,就像西川总不见放晴的天气,黏稠忧郁,愁思百结。

    因为特殊的身份和经历,李琅月从小心思便重。虽然苏贽舆也教了李琅月许多权谋之术,但不过是希望她有力自保,而不是一直困在尔虞我诈的算计中画地为牢。

    她明明也只是一个小姑娘,在自责与自厌之外,她应该有更加鲜明生动的人生。

    “你不想你师兄?”

    苏贽舆突然提及沈不寒,李琅月擦剑的手停下,空洞无神的眼中瞬间有了神采。

    “想。”

    李琅月非常诚实地回答了苏贽舆。

    想啊,怎么会不想呢?日日夜夜,每时每刻都在想。

    如果他在的话,她就不会眼睛一闭上,就开始做噩梦了。

    苏贽舆知道,李琅月一定是非常想回去的。

    西川和谢氏就是她的梦魇,她留在这里的每一刻都是备受煎熬。

    只是,比起死去的谢延,她更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活着的皇帝。

    “师父,我真的不知道,如果现在就回朝,我该如何自处?”

    举朝同庆的时候,李琅月不知道自己该做出怎样的表情,是哭还是笑。

    学识渊博才高盖世如苏贽舆能回答李琅月的很多问题,但这个问题,苏贽舆也给不了李琅月答案。

    为了稳定朝局,元德帝舍弃了自己最心爱的女儿嘉柔公主,明知西川节度使谢延狼子野心暴虐无度,后宅中更是姬妾无数,还是逼迫着嘉柔公主下嫁。

    这是一桩没有情爱只有利益的政治联姻,李琅月更是一个从未被任何人期待过的孩子。

    苏贽舆只要一想起李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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