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9章 醒来
一层灰。

    他知道自己以前和谁缔结过契约,知道那些契约都是怎么在冰原和黑港里被一字一句写下的。

    但那些都过去了。

    现在温蒂才是他的女朋友。

    雷娜塔的邀约…无所谓,忘了吧。

    他反手把温蒂拽回来:

    “先把鞋穿上。”

    温蒂“哦”了一声,光着脚踩回地上,又往他身上黏。

    路明非任她挂着,眼睛却往窗外图书馆的方向扫了一眼。

    今晚,他大概还是会去一趟。

    …

    两人回到教师宿舍时,天已经擦黑。

    古德里安提前把钥匙塞在门口的花盆下面,还留了张便签,说冰箱里备了吃的,让他们今晚好好休息。

    温蒂一进门就踢掉鞋子,光脚踩在木地板上,从这头跑到那头,最后整个人摔进靠窗那张大床上,滚了半圈,冲路明非招手:

    “明明,这边窗户能看见钟楼!”

    路明非把门带上,顺手把她的拖鞋拎到床边摆好。

    他看了眼窗外,钟楼果然亮着灯,像一枚被放在夜色里的怀表。

    温蒂趴在那儿,手托着腮,脚丫一下一下地晃。

    他坐到床边,从她书包里翻出那台旧笔记本,问:

    “是先吃面,还是先看动画?”

    温蒂翻过身,朝他笑:

    “先抱一下。”

    路明非看了她几秒,俯身把人捞进怀里。

    温蒂把脸埋进他颈窝,像终于把校医室的药水味和自己都从他身上洗掉了。

    两人抱了好一会儿,谁也没说话。

    窗外有风,轻轻推着窗帘,像在给这间新屋子试温度。

    后来他们还是煮了泡面,在窗边的小桌上吃。

    温蒂把汤喝得一滴不剩,又去研究宿舍里的老式收音机。

    路明非洗完碗,靠在床头,摸出手机。

    那条“皇女”的短信还在。

    他看了两秒,又按灭,把手机塞回枕头下。

    温蒂回头:

    “是不是有人找你?”

    路明非说:

    “没事,一条垃圾短信。”

    温蒂“哦”了一声,又把收音机调到什么爵士频道,整个屋子忽然被一段沙沙的钢琴曲填满。

    路明非闭上眼。

    他想好了,雷娜塔可以等一会儿,温蒂不行

    今晚他哪也不去。

    就待在这里。

    听她哼歌。

    看她睡觉。

    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
    图书馆里只亮着几盏地灯,冷白色的光从书架下沿漫出来,把长桌和大理石地面照得发灰。

    雷娜塔坐在靠窗的长桌旁,背挺得笔直,像从下午一直坐到现在的姿势就没变过。

    她早上四点就来这里了,想了很久,又一直坐到下午五点,才终于拿出手机,给路明非发出那条短信。

    之后她没有走。

    她就在这儿等。

    从黄昏等到天彻底黑透,再等到整个图书馆只剩她一个人。

    等到馆员来问她要不要关窗,等到窗外的鸟都安静下去,等到双腿发麻,像被抽掉了知觉,等到屁股都有一些隐隐约约的疼痛。

    她仍坐着。

    凌晨一点。

    一点了。

    她低头看手机。

    联系人旁弹出一个极小的提示:已读。

    路明非看过了。

    他明白,他知道,他记得。

    可他没来。

    雷娜塔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。

    手机的光映在她脸上,白得没有一丝血色。

    图书馆里安静得能听见她自己的呼吸。

    她没叹气,也没发怒,只是慢慢把手机放到桌上,再慢慢站起身来。

    坐得太久,她的腿已经麻得几乎站不稳。

    她扶住桌沿,等那阵钝痛从脚底往上窜完了,才松手。

    然后她在空荡荡的图书馆里走了一圈,像在找什么。

    最后,她从某个积灰的储物柜后面,摸出一截旧麻绳。

    绳子很粗,毛边都起了,她把它绕在手臂上,又抬头看房梁。

    那根横梁很高,影影绰绰地藏在暗处。

    她打了一个结。

    结扣一拉,就紧得再也回不了头。

    手机忽然响了。

    她没看,也没接。

    直到铃声挂断又响起,她才慢慢拿起手机。

    屏幕上跳着“麻衣”。

    她划开。

    电话那头的酒德麻衣声音轻快,像刚从什么热闹的地方抽出身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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