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1章 上完大学就结婚


    然后他开始说,声音比平时更轻,语速更慢,像在小心翼翼地拆开一封放了很久的信。

    “我小学的时候喜欢过一个会跳舞的女孩。

    老师让她和我做同桌,她会跳芭蕾和民族舞,学校有表演总让她做压轴。

    全班的男生都议论她,想去看她表演。

    她有表演的时候就会和我说你爱来不来。

    我每次都回答说写完作业就去,其实我每次都去。”

    路明非听到这里差点笑出声。

    写完作业就去,这种话的确是楚子航会说的。

    哪怕是小学时代的楚子航,大概也是那副永远在写作业、永远有正事要做的样子。!但他每次都去。

    这句话他忍住没说,只是安静地听下去。

    “她成绩不好,总是叫我帮她写作业。

    她家住在一个很老的别墅里,别墅里长了很多老树,院墙上有个缺口。

    她带我从那个缺口翻进去,给我倒好橘子汁,我帮她写作业的时候她就在我旁边练舞。

    她会跳芭蕾和民族舞,每次压轴演出都穿不同的舞裙,有时候是白的,有时候是粉的。

    她喜欢在期末表演结束后带我去学校后面的花园,她心情好的时候也会在花园里跳舞,踮脚转一圈,裙摆张开,像一朵忽然绽放的花。

    她一边跳舞一边跟我说今天的作业太难了,明天的一定要帮我写。

    我说好。

    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弯成月牙,和……”

    他忽然停住了。

    那个名字已经到了嘴边,但他咽了回去,像是在最后关头发现那扇门推开之后是空的。

    “然后呢?”

    路明非问。

    “然后……我忘了她。”

    楚子航说。

    这四个字他用了很大的力气才说出来。

    用沉默和停顿渲染出来的沉重,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茫然,这些都不足以形容他此刻的心情。

    “我记得她的舞裙,记得橘子汁的牌子,记得她跳舞时转了多少圈,记得她笑起来很好看。

    她是我人生中接触过的第一个女孩子,可是我却忘了她。

    我不记得她的名字,不记得她的长相,不记得她后来去了哪里。

    有一次小学同学聚会,我问了好几个同学,他们都说不记得有这么一个人。

    好像她从来就没有存在过。”

    路明非沉默了。

    炭火在铁架底下烧得正旺,橙红色的火光映在两人脸上,把楚子航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烤出了一丝极细微的裂痕。

    那不是表情,是瞳孔深处的什么东西在翻涌。

    路明非说:

    “师兄,你说的她,怎么和温蒂这么像?同样成绩不好,同样主动,同样家境不太行……”

    楚子航摇了摇头。

    “她没有温蒂的双马尾,头发的颜色也是棕色,不是温蒂那种黑色带着点渐变的青色。”

    他记得很清楚。

    那个女孩的头发是深棕色的,在舞蹈教室的灯光下会泛着一层淡金色的光泽,和温蒂那一头乌黑发亮的长发完全不同。

    他记得每一个细节。

    练功房里的落地镜,别墅花园里那几棵老香樟树,橘子汁是美汁源的果粒橙。

    唯独记不得那张脸和那个名字。

    那个名字像被人用橡皮从他脑子里擦掉了,只在纸面上留下一个浅浅的压痕,对着光能隐约看到曾经有字,但怎么也读不出来。

    路明非没有说话。

    他不知道该说什么,但他知道楚子航为什么要问他那个问题。

    楚子航问的不是你们是怎么谈上的,他问的是

    “一个男孩和一个女孩到底是怎么走到一起的?”

    因为他自己也曾经差一点走到那个位置,却被人从记忆里剪掉了。

    “师兄。”

    路明非开口,声音比平时低了很多,炭火在他眼底映出两点光芒。

    “你不是渣男。渣男是记得对方的名字和长相,却假装不记得。你这种情况貌似是被人偷走了东西,你能回想,却找不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