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子航有严格的饮食控制,平时几乎不吃夜宵。
路明非兜里的钱刚够给温蒂买杯奶茶,他自己对烧烤没有执念。
可惜队伍里混了个大馋丫头。温蒂站在烧烤店门口,脚像被钉在了地面上,青色的眼睛直直地盯着烤架上那排刚翻面的羊肉串。
她以前从来没有给自己买过这种奢侈的东西吃,三块钱一串,够她在食堂打半份菜了。
她最奢侈的一次是铜陵古镇花三枚铜钱买了块桂花糕,那已经是她人生中零食消费的天花板了。
路明非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,又顺着她咽口水的细微动作听到了她喉咙里那声几不可闻的吞咽。
路明非心想,自己现在是她男朋友了。
正式的,名正言顺的,在月光下互相说过直至死亡尽头的那种男朋友。
他以前只能在网吧里帮她多赢几局代打,把赢来的钱换成两盒草莓牛奶偷偷塞进她书包里。
现在他可以光明正大地把她拉到烧烤摊前,把菜单上她盯了好久的那些东西全部点一遍。
于是他拉着温蒂在烧烤店门口停下来,楚子航也在旁边停下了脚步。
温蒂才注意到旁边有一家汉森熊,招牌是木质的手写体,暖黄色的灯光从玻璃窗里透出来,照在门口几盆绿萝上,看上去像一家卖奶茶的小店。
楚子航介绍说这是一家专门卖微醺酒的店,酒精度不高,口感偏甜,适合不太会喝酒的人尝个鲜。
温蒂就坐不住了,她还没喝过酒呢。
前世她是个滴酒不沾的小男娘,转世之后这副身体才十五岁,连啤酒的泡沫都没碰过。
她对酒的全部认知来自网吧里那些一边打游戏一边灌啤酒的男生,以及韩剧里女主角失恋之后抱着酒瓶哭的桥段。
她用那种小动物请求投喂的眼神看着楚子航,楚子航从口袋里掏出卡递给她,她屁颠屁颠地跑向汉森熊的门口,麻花辫在背后甩得像一面得胜归来的旗帜。
支开唯一的女孩后,楚子航终于能和路明非聊一些只有男人才能聊的话题了。
他不是故意要支开温蒂。
他只是觉得这个问题当着温蒂的面问会让路明非不好意思开口。
他考虑得很多,多到已经超出了他平时说话简洁的行为准则。
他甚至提前在心里打了腹稿,把几种可能的问法都排了一遍,最后选了最直接的。
“你们…是怎么谈上的?”
他问。
“啊?师兄,你的意思是我配不上她吗?”
路明非反问。
楚子航难得地在心里打了个磕绊。
他意识到自己的问题确实有歧义,以路明非那种习惯性自卑的脑回路,第一时间误解成质疑是正常的。
他摇了摇头:
“不是。我是想知道你们是怎么谈上的恋爱,我想知道这一切的过程和开头。”
“嗨,你早说啊。”
路明非松了口气,往烧烤店的红色塑料椅子上一坐。
他拿了一串刚烤好的羊肉串,但没有马上吃,只是用签子在桌面上无意识地画着圈,眼睛看着炭火明灭的光,像是在翻一本很厚的旧相册。
“其实主动的是温蒂吧。
虽然说出来不要脸,但咱俩可是一见钟情。
我看到她的时候还以为是哪家公主跑出来了,记得她那天穿着校服,头发上没什么装饰,但很朴素。
站在校门口的时候整个人都在发光。
后来她跟我说,她第一次见我就喜欢我了。”
路明非笑着开口,那个笑容里有得意,有庆幸,还有一丝至今仍未完全消化的难以置信。
“一见钟情啊……对我这个衰仔。
师兄,你知道温蒂对我而言就像什么吗?就像是逢春的枯木。
我前半生是死的,遇到她的时候我才活过来。”
楚子航沉默了一会儿。
炭火噼啪响了一声,一颗火星从铁架底下蹦出来,在空中划过一道极短的弧线然后熄灭。
他的脸在炭火的映照下忽明忽暗,那双一贯冷静深邃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晃动,像是冰层底下忽然冒上来的暗流。
“我以前好像也有过喜欢的人,可是我却忘了她。
路明非,你说这是不是就是所谓的,额…渣男?”
“可能哦。师兄细说。”
路明非把羊肉串放回盘子里,整个身体转过来面对楚子航,摆出一个准备长听的姿势。
他在心里默默补了一句,师兄你要是渣男,那全校男生就都是渣男中的战斗机了。
楚子航没有立刻开口。
他把手里的竹签子整齐地放在盘子边缘,签尖朝同一个方向,码得像剑道场里摆放竹剑一样规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