郑月瑶握着菜刀,动作比平时慢了许多。
她肋下的伤口刚拆了线,每切一刀,牵动伤处,额上便渗出细密的汗。
郑星光站在她身旁,接过她手里的刀,默默地把剩下的菜切好。
“姐,你歇着,我来吧。”
“嗯……小光都会帮姐姐打下手了。”她笑了一下,没有拒绝。
一顿饭做了很久。
菜色不多,但她尽力了,每道菜都是父亲从前难得夸过的味道。
饭菜做好,整整齐齐地摆在桌上。
姐弟俩坐在餐桌前,谁也没有动筷子,就那样等着。
汤面慢慢不冒热气了,郑月瑶又端回厨房热了一遍,重新摆上桌。
“陈叔说爸爸今天有时间回来吃饭,应该快到了。”
她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,像是在安慰自己。
郑星光没说话。
他靠在椅背上,目光落在姐姐额头上那片还没拆线的纱布上,眉心皱了一下。
“姐,你该待在医院。”
“没事的,就一点小伤,不影响。”
郑月瑶笑着摇了摇头,声音轻快,像是怕他觉得气氛太沉重,又补了一句:“父亲难得回来一次,总不能让他回来吃外卖吧。”
郑星光冷笑了一声。
“他其实昨晚就到了。”
郑月瑶的笑容滞了一下。
郑星光没有看她,低着头盯着面前那盘排骨,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。
“但是他也没去医院看你一眼。对那男人来说,这里还算是家吗?”
“小光,不要这么说。”
郑月瑶攥着衣角,努力维持着笑容。
“父亲他……有很多事情要处理,现在城里乱成一锅粥,他又是专家组组长——”
话没说完,门开了。
郑宁远走进来。
他穿着那身熨帖的深色西装,领带系得一丝不苟,皮鞋踩在玄关的地板上,发出沉稳的声响。
昨晚在后门台阶上坐着的那个略显狼狈的中年男人已经不见了。
此刻站在门口的是特管局四大战区司令之一,眉宇间是不怒自威的压迫感。
明明这里才是他的家,但他却表现得像是一个临时过来视察工作的领导。
目光扫过玄关的鞋柜,扫过客厅的茶几,扫过餐桌上那三菜一汤,面无表情。
“父亲。”
两姐弟站起身。
郑宁远的目光先落在郑星光身上,停了一秒,又转向郑月瑶。
“伤还没好?”
郑月瑶愣了一下,随即用力点头:“是、是的,父亲。医生说再过一周就可以——”
“嗯,多注意身体。”
说完便转过身,径直朝自己的房间走去,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:“我回来换件衣服,等下还有个应酬。”
“诶?”郑月瑶追了两步。
“可……我做了——”
客房门关上了。
郑月瑶站在原地,伸出去的手还悬在半空中,好一会儿才慢慢放下来。
郑星光重新坐回椅子上,面无表情地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。
那个房间基本没人住,但郑月瑶仍旧坚持每天打扫。
她始终有一种固执的信念,只要房间还在,只要饭菜还在做,只要每次他回来的时候家里是暖的。
那这里就还是一个家。
过了一会儿,房门开了。
郑宁远换了一身衣服走出来,径直朝门口走去,目光掠过餐桌,没有看一眼还站在原地的女儿。
“父亲!”
郑星光站了起来,郑宁远的脚步停在玄关,没有回头。
“有什么事明天在会上和我说。”
“这顿饭……是姐姐忍着伤给您做的。”
少年的声音在发抖。
“她身上缝了十七针,昨天晚上差点没命,今天提前申请离开医院,从下午就开始忙,就为了做这一桌子菜,您连坐下来吃一口都不行吗?”
郑宁远的声音很平淡:“那只能说,她的毅力没有用在应该用到的地方。”
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挂钟走针的声音。
郑星光的拳头握紧了,指甲陷进掌心。
削瘦的肩膀微微发颤,眼眶泛红,却倔强地瞪大着眼睛。
“对你来说——我们到底算什么?”
坐在对面的郑月瑶慌忙站起身,却因为动作太急扯到了伤口,疼得弯下了腰。
“小光......别说了。”
郑宁远转过头。
客厅暖黄的灯光照在他脸上,却暖不了那两道目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