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十九章 请问你还好吗?
    法院走廊的空调开得太低了。

    顾绫舒坐在长椅上,手里的纸杯凉了也没喝一口。对面墙上挂着一幅宣传画,“公正司法,为民服务”,红底白字,庄严得像一句不兑现的承诺。

    庭审开了四十分钟。

    四十分钟解决一段三年的婚姻。法官念文书的时候语速很快,像是赶着下一桩案子。财产分割、共同债务、婚后增值部分——所有东西一条一条拆开,像拆一台报废了的机器,零件分类回收,哪个是她的螺丝,哪个是他的齿轮。

    没孩子。这是整个流程里唯一让法官表情轻松了一瞬的信息。

    是啊,没孩子。

    曾经差点有的。

    顾绫舒把纸杯捏扁了,起身往外走。右手虎口的旧疤已经完全平了,白白的一条,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。

    她没等到电梯,走的楼梯。高跟鞋踩在水磨石台阶上,咔、咔、咔。

    推开一楼大厅的玻璃门,六月底的阳光直直砸下来,晃得她眯了眼。

    楚域珩站在台阶下面。

    深蓝色西装,像是从什么会议现场直接过来的,领带松了半截。旁边停着他的车,引擎还没熄。

    顾绫舒脚步顿了一下,然后继续往前走。

    “绫舒。”

    她没停。

    楚域珩跟上来,步子比她大,两步就到了她旁边。“你脸色不好,我送你回去。”

    顾绫舒站住了,转头看他。

    阳光下楚域珩的脸比记忆里瘦了些,眼底也有青色。她不知道他最近在忙什么,也没兴趣知道了。

    “你听谁说今天开庭的?”

    “我一直知道时间。”

    顾绫舒笑了一声。这个人,三年婚姻里她的进修时间他记不住,她的手术排期他记不住,倒是把离婚庭审的时间刻在脑子里了。

    “楚域珩,你每次出现的时机都很有意思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意思?”

    “我人生里最狼狈的每一个节点,你从来不缺席。”她偏了偏头,“宴会上丢人的时候你在,流产住院的时候你在,现在从法院出来你也在。你是我的灾星还是我的丧钟?”

    楚域珩的嘴唇抿紧了。

    “我想照顾你。”

    “不需要。”

    “你一个人——”

    “我一个人过了三个月了,没死。”顾绫舒往左边走,那边是出租车等候区,“你回去忙你的。”

    楚域珩没再跟。他站在原地看着她走出去十几步,像是在克制什么。

    顾绫舒快走到路边的时候,一道尖利的声音从停车场方向冲过来——

    “顾绫舒!”

    她认出了这个声音。

    她妈。

    顾母穿着一件皱巴巴的碎花衬衫,头发没怎么梳,从一辆出租车后面绕出来,眼眶是红的,手里攥着一个矿泉水瓶子,瓶里的液体颜色不对——偏黄,不是水。

    顾绫舒的步子停了。

    “妈,你怎么来了?”

    “你真离了?”顾母的声音发抖,“你真离了是不是?!”

    “这事我跟你说过——”

    “你说过有什么用?!你说过我就得同意?!三年了,楚家那边的钱还没还完你就离——你让我怎么还?你让我拿什么还?!”

    顾绫舒的胃往下坠了一截。

    她知道这件事。顾母三年前借了楚家的钱去炒期货,亏了一大半,剩下的窟窿一直没填上。当初能借到钱,是因为“楚域珩的岳母”这个身份。现在这个身份没了,债还在。

    “那笔钱我帮你还,我说过我会处理——”

    “你一个月挣多少?你一个月能还多少?十年?二十年?你耗得起,我耗不起!”顾母向前冲了几步,把那个瓶子举起来,“你今天不跟我回去把这个婚复了,我就——”

    她拧开了瓶盖。

    那股刺鼻的味道瞬间散开了——汽油。

    路边有人“啊”了一声。

    “妈!你疯了!”

    “是你逼疯我的!”顾母把瓶子往自己身上倒了一些,衬衫前襟湿了一大块,“你不复婚,我今天就死在这法院门口!让全世界都知道你顾绫舒是怎么逼死亲妈的!”

    顾绫舒脑子里嗡了一下。

    她往后退了半步——不是怕,是本能在计算距离。汽油挥发快,现在没有明火,只要没有人点烟——

    顾母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打火机。

    “妈!”

    “你过来!跟我一起走!你也别活了!你不孝!你不孝——”

    顾母举着打火机冲过来的那一刻,一个人影从侧面截了过去。

    楚域珩。

    他整个人挡在顾绫舒前面,一只手去抢打火机,另一只手把顾母的手腕往外掰。顾母力气不大,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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