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十一章 留观
    顾绫舒最终还是住了院。

    不是她想住,是楚域珩直接找了人民医院的院长——楚氏集团跟人民医院有公益医疗项目的合作,院长姓方,接到电话二话没说,把骨科一病区的一间单人病房腾了出来。

    “其实没必要住院,肋骨不全性骨折保守治疗就可以,我回家躺着也一样。”顾绫舒被护士用轮椅推上去的时候还在说。

    楚域珩走在轮椅旁边,没吭声。

    到了病房,护士铺好床,扶她躺下。单人病房朝南,六月底的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挤进来,在白色床单上画了一道一道的光栅。

    楚域珩把她的东西——一个碎屏的手机、一个从打印店捡回来的文件袋、几件急诊护士帮忙从车上拿下来的零碎——放在床头柜上。文件袋的角上沾了暗色的痕迹,他擦过了,但印子还在。

    “你昨晚没睡。”顾绫舒说。

    “你也没睡。”

    “我是病人,睡不着的理由比你多。”

    楚域珩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。椅子是那种塑料的陪护椅,坐垫很薄,他往后靠的时候椅背嘎吱响了一声。

    “早餐想吃什么?”他问。

    “医院食堂有粥。”

    “我去买。”

    “你不用去公司?”

    楚域珩看着她。他的眼睛还是红的,衬衫领口敞着,锁骨上面有一道细小的划痕——不知道什么时候蹭的。

    “今天不去了。”

    顾绫舒没再说。她偏过头看着窗外,百叶窗的叶片之间漏出一角蓝天,没有云。六月底的银海市已经很热了,蝉鸣从楼下绿化带传上来,一浪一浪的。

    楚域珩出去买早餐了。

    病房安静下来。顾绫舒用右手摸了摸左边肋骨的位置——胸带捆得很紧,呼吸的时候骨折的那个点还是会痛,但比昨晚好多了。昨晚在留观室,每一次吸气都像有人拿钝刀在肋骨上刮一下。

    她试着活动了一下左膝——屈伸,内翻,外翻。外侧副韧带的位置有牵拉痛,但不剧烈,应该没有完全撕裂。MRI结果下午出来。

    左手前臂肿已经消了一些,绷带下面是冰敷袋。尺骨茎突附近有一大片淤青,紫黑色的,从手腕一直蔓延到前臂中段。

    她看了看自己的右手。

    虎口的疤还是那条疤。缝了七针之后留下的一道白色凸起,像一条小小的蜈蚣。昨天那根金属管抡过来的时候,她下意识用右臂挡了一下——不对,她用的是左臂挡的第一下。右手一直攥着车钥匙。

    右手没事。

    这就够了。右手没事她就能做手术。能拿刀,能持针,能拧螺钉,能在骨折断端上把钢板贴合得服服帖帖。

    顾绫舒闭上眼睛。疼归疼,但思路还是清楚的——她需要一个完整的伤情记录,对警方有用。还要联系医院的医务科,被打的事涉及治安案件,可能需要开证明。德国的材料丢了几页,得重新打印……

    门被推开了。

    不是楚域珩回来。是一个穿白大褂的年轻女医生,戴着黑框眼镜,胸牌上写着“骨科住院医师林晚”。

    “顾老师?”林晚的表情介于紧张和热情之间,“我是人民医院骨科的住院医,去年在中心医院轮转过三个月,您给我上过一次课——胫骨平台骨折的分型。”

    顾绫舒看了她一眼,没想起来。骨科轮转的住院医太多了。

    “嗯,你好。”

    “主任让我来管您这个床。您那个MRI我跟影像科说了,加急,上午就能做。肋骨CT平扫也开了,等会儿护工推您下去。”

    “CT不需要,我在急诊拍过胸片了,没有气胸体征。”顾绫舒说,“按肋骨骨折的临床路径来就行,一周后复查胸片。”

    林晚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:“对,您说得对。”她在病历夹上记了两笔,又看了看顾绫舒头上的免缝胶布,“那个伤口我帮您重新换一下药吧,昨晚急诊的同事贴的位置有点偏。”

    “好。”

    林晚手脚麻利地换了药,又检查了左臂的弹力绷带,松紧度刚好。

    “顾老师,您肋骨这个位置,咳嗽或者打喷嚏的时候用枕头抵着会好一点。”

    “我知道。”

    “那您先休息,我去催一下MRI。”

    林晚走了。病房又安静下来。顾绫舒把枕头竖起来靠在床头,半躺着。百叶窗外的光栅从床尾慢慢移到床中间,又慢慢往床头爬。

    楚域珩二十分钟后回来,手里拎着两个塑料袋——一个装着白粥和咸菜,另一个装着豆浆、茶叶蛋和几个小笼包。

    “粥是食堂的,包子是在医院门口那家买的。”

    顾绫舒看了那袋小笼包一眼:“我肋骨骨折,不能吃太油的。”

    “那你喝粥。包子我吃。”

    楚域珩把粥盒打开,一次性勺子掰开递给她。顾绫舒接过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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