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有证据吗?”
“没有。”顾绫舒很坦诚,“但我有一个医生的直觉。一个真的有焦虑症的人,不会这么有精力去算计别人。焦虑症患者通常是退缩的、自我怀疑的,他们甚至没有力气去伤害别人。”
楚域珩站起来,走到窗边。外面是别墅区的夜景,灯火阑珊。
“那她为什么要挂号?为什么要装病?”
“因为这样可以让你同情她。”顾绫舒的声音很冷静,“一个有心理问题的女孩,在宴会上说了不该说的话,这不是她的错,这是病的错。你不会怪她,只会更加保护她。”
楚域珩的手按在窗框上。
“我要去见她。”
“你想见就见吧。但我建议你先问她一个问题。”
“什么问题?”
“问她,宴会那天晚上,她是真的受委屈了,还是在演戏。”顾绫舒站起来,“如果她能直视你的眼睛,说出实话,那我认输。如果她低头、哭泣、或者转移话题,那就说明我说的都是对的。”
楚域珩转过身来看她。两个人隔着客厅的距离,都没有说话。
“你怎么变成这样了?”他问。
“我没有变。我只是终于看清楚了。”顾绫舒走向楼梯,“还有一件事。依依那些挂号记录,都是用医保卡挂的。你可以查一下,这些挂号是真实存在的,还是她找人代挂的。”
她上了楼,没再看他。
房间里,顾绫舒躺在床上,听着楼下的动静。大概十分钟后,楚域珩的车开走了。
她没有睡意。打开电脑,查了一下海德堡大学附属医院的网站。Müller教授的个人页面上有他的研究方向和发表过的论文。都是些高难度的手外科课题——神经血管重建、复杂骨折固定、功能恢复评估。
温时谦发了条消息过来:“学姐,你在吗?”
“在。”
“我听说你老公最近在处理一些家庭问题。”
顾绫舒没问他怎么知道的。银海市这么小,八卦传播的速度比光还快。
“是的。”
“需要帮忙吗?我认识一个心理咨询师,如果他们家里有人真的需要心理治疗——”
“不用。”顾绫舒打断他,“这件事他需要自己处理。”
“那你呢?你还好吗?”
顾绫舒看着屏幕上的问号,半天没回复。她好不好?她不知道。这些天来,她的情绪像坐过山车,高的时候觉得自己终于活过来了,低的时候又觉得一切都太晚了。
“我很好。”她最后打了这三个字。
“骗我呢。但没关系,你到了德国就会好。新环境、新工作、新的人生。”温时谦的消息很长,“学姐,有句话我想了很久才决定说。你这三年的婚姻,不是失败。是你终于意识到,有些人值得你去爱,有些人不值得。这个认知本身,就已经是成功了。”
顾绫舒的眼眶热了一下。她没有哭,只是闭上眼睛,让眼泪在眼眶里停留了几秒,然后用手指擦掉。
“谢谢。”
“别谢。好好休息。七月见。”
凌晨两点,楚域珩回来了。
顾绫舒听见车库的门打开,又关上。他上楼的脚步声很沉。卧室门没有打开,他又去了书房。
她没有去问他见到依依没有,依依说了什么。有些东西已经不需要确认了。
周三下午,楚母来了别墅。
她穿着一身深紫色的连衣裙,头发烫得很整齐,但脸上的妆容掩盖不住眼底的疲惫。王姨给她倒了茶,她没喝,只是坐在沙发上,手指在杯沿上转圈。
顾绫舒从楼上下来的时候,楚母抬起头。
“绫舒,我们谈谈。”
两个人在客厅的角落里坐下。楚母没有开门见山,而是先问了一个无关的问题。
“你的手恢复得怎么样了?”
“很好。已经能做手术了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楚母顿了一下,“我去见了依依。她现在在一个心理咨询诊所里住着,说是需要调理。医生说她的焦虑症确实很严重,建议她住院观察两周。”
顾绫舒没有插话。
“她哭着跟我说,宴会那天她不是故意要伤害你。她说她最近压力很大,做了一些不理智的事,现在很后悔。”楚母的声音有点哽咽,“绫舒,她还很年轻。你能不能原谅她?”
“妈,我没有不原谅她。”顾绫舒很平静地说,“但原谅不等于忘记。也不等于继续让她伤害我。”
“可是她现在在接受治疗啊。这说明她已经意识到自己的问题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