缺的确实是临床端。
顾绫舒打开一个空白文档,开始写。
不是商业计划书——她不会写那个。她写的是临床需求清单。
从她做住院医开始到现在,每一台手外科手术里遇到过的器械问题,她都记得。哪个螺钉的螺距不合理,哪个钢板的预弯角度有偏差,哪个导向器的定位孔太浅——这些东西积攒了七八年,从来没有人问过她。
写到凌晨十二点,她写了六页。
右手有点酸,虎口的疤在键盘边缘磨着,不疼,就是有感觉。
她存了文档,关了电脑。
洗澡的时候手机响了一声。温时谦。
“学姐,Müller教授的秘书回了邮件,确认你七月中旬可以进手术室观摩。第一周是适应期,不上台。”
“好,我知道了。”
“还有,你到了之后住宿的事——医院附近有个公寓,月租六百欧,我帮你问了,七月有空房。要不要我先帮你定?”
“定吧,谢谢学长。”
“别总谢。”温时谦发了个地址链接过来,“这个公寓离医院走路十五分钟,附近有超市和亚洲食品店。你做饭方便。”
顾绫舒点开看了看,环境不错,一室一厅带厨房。
“可以。”
“那我明天回复房东。”温时谦又发了一条,“对了,你那个宴会的事,网上基本看不到了。楚氏的公关效率挺高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还好吗?”
顾绫舒想了想,回了四个字:“挺好的。忙。”
温时谦没再追问,发了个“早点休息”就下线了。
顾绫舒擦了头发,躺到床上。
楼下没有动静,楚域珩还没回来。
她拿起手机,把陆薇的那份文件又翻了一遍。百分之十五的股份,按盛恒现在的估值算,大概值七百五十万。
七百五十万。
她跟楚域珩结婚三年,婚前财产公证做得很清楚——各归各的。她名下的存款加上这几年的工资奖金,拢共不到八十万。
楚域珩给过她一张副卡,额度不限。她用得很少,买菜、交物业费、偶尔添几件衣服。三年下来刷了不到二十万。
如果离婚,她能分到什么?
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,顾绫舒自己都愣了一下。
不是没想过离婚。但每次想到这个词,后面跟着的都是“算了”“再看看”“也许会好的”。
今天是第一次,她想到“离婚”的时候,后面跟着的是一串数字。
这大概就是变化的开始。
周三下午,顾绫舒请了半天假,去了盛恒医疗的办公室。
公司在银海市高新区的一栋写字楼里,整层,装修简洁,前台背后的墙上挂着各种医疗器械注册证和专利证书。
陆薇带她参观了研发实验室。
实验室不大,但设备齐全——3D打印机、万能试验机、疲劳测试台,还有一整面墙的骨骼模型。
“这是我们正在开发的掌骨锁定钢板。”陆薇拿起一块样品递给她,“你看看。”
顾绫舒接过来,翻了翻。钛合金材质,表面处理还行,但——
“钢板远端的螺钉孔间距太近了。”她说,“掌骨头的骨质薄,两个螺钉孔之间至少要留四毫米,不然术中容易劈裂。你们这个只有三毫米。”
陆薇转头看旁边的工程师。工程师姓赵,四十来岁,戴着防护眼镜推到额头上,听了这话翻出图纸对了一下。
“顾医生说得对。我们参考的是进口产品的参数,但进口产品针对的是欧美人群的骨骼尺寸,亚洲人的掌骨更细——”
“不只是更细。”顾绫舒拿起旁边的记号笔,在白板上画了个简图,“亚洲人掌骨头的前后径和横径比例跟欧美人不一样,你不能只缩小尺寸,要重新设计弧度。”
赵工看着白板上的图,推了推眼镜:“这个数据我们手上没有。”
“我有。”顾绫舒说,“我硕士论文做的就是国人掌骨形态学测量,样本量两百例。数据在我电脑里,回头发给你。”
赵工的表情变了,那种搞技术的人遇到对口资源时特有的兴奋。
陆薇在旁边没说话,但嘴角的弧度说明她对今天这个“试探”的结果很满意。
从实验室出来,两人在陆薇办公室坐下。
“怎么样?”陆薇给她倒了杯咖啡。
“产品方向没问题,团队底子也有。但你们缺临床验证的环节。”顾绫舒端着杯子没喝,“器械做出来,要进医院做临床试验,要拿注册证。这个周期至少一年半到两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