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域珩跟出来了。
也端着茶。碧螺春,楚母泡的。
他没坐石凳,站在桂花树旁边,一只手插在裤子口袋里。
两个人隔了大约两米的距离。
“七月五号。”楚域珩先开口。
“嗯。”
“法兰克福的航班你订好了?”
“温学长帮我订的。”
“温时谦?”
“对。我师兄。海德堡那边的联络人。”
楚域珩没说话。他端起茶喝了一口,喝得太急,被烫了,吸了口气。
“我以前认识他吗?”
“不认识。他是我研究生同届的,不同导师。”
“男的。”
顾绫舒转头看了他一眼。
楚域珩的侧脸在暮光里轮廓分明——颧骨的线条、下颌角的弧度、喉结的位置。客观地说,他条件很好。一米八五,身材管理到位,五官底子是那种越老越耐看的类型。
“楚域珩,你吃醋?”
“我没有。”
“你问了他的性别。”
“我就问一下。”
“你结婚三年,没关心过我身边有什么同事朋友,现在开始关心了?”
楚域珩把茶杯搁在树下的石面上。
“绫舒,你这次去多久?”
“一期六个月。续不续看情况。”
“最长呢?”
“如果课题做得好,可以延到一年。”
沟壑就在这里了。六个月和一年的差别,不只是时间长短——是她留给这段婚姻的弹性还剩多少。
“你回来之后呢?回银海市?”
“看王主任怎么安排。可能回来,也可能去其他医院。”
“什么意思,你还打算跳槽?”
“楚域珩,海德堡的进修经历回来之后可以对接很多平台。上海、广州的三甲都有人挖过我。走不走另说,但选择变多了不是坏事。”
楚域珩的下巴紧了一下。
“你的意思是,你可能不回银海市了。”
“我说了,看情况。”
他长长地吐了口气。不是叹气——叹气是往下沉的,这口气是横着出来的,像是把胸腔里什么堵着的东西硬推出去。
“我知道你对我有很多不满。座位的事,致辞的事,这几年依依的事。你全记着呢。”
“你不记我也记。外科医生的职业习惯,所有关键细节都要存档。”
楚域珩转过来面对她。院子里的路灯亮了,自动感应的,昏黄的光打在他下半张脸上。
“那你告诉我,你想让我怎么做。”
顾绫舒看着他。
“你跟楚依依之间需要有边界。明确的、不可逾越的边界。”
“我已经说了不让她搬过来——”
“不够。楚域珩,你拒绝她搬过来住,理由是"被人说闲话"。不是因为你认为这件事本身有问题。你是怕外面的评价,不是在乎我的感受。”
楚域珩的嘴张了一下。
“你回去想清楚这两者的区别。想明白了再跟我说。”
她站起来,端着茶杯往屋里走。
走了两步——
“顾绫舒。”
她停下来。他叫全名,是认真的。
“我想明白了会告诉你。在你走之前。”
顾绫舒没回头。
“你时间不多了。”
七月一号,周一。
距离航班起飞还有四天。
顾绫舒这天排了两台手术,上午一台尺骨鹰嘴骨折张力带固定,下午一台腕舟骨骨折的Herbert螺钉内固定。都不大,加起来不到四个小时。
Herbert螺钉那台做得特别顺。患者是个十九岁的大学生,打篮球摔的,舟骨腰部横行骨折。顾绫舒在C臂透视下找准入钉点,一枪进去,螺钉跨过骨折线,加压完美。小林在旁边扶着手,抽空偷偷竖了个大拇指,被巡回护士瞪了一眼。
“你洗手的时候竖什么大拇指,手污染了知不知道。”
小林缩了回去。
下了台已经五点半。顾绫舒换了衣服去了值班室,打算把出院小结写完就走。
手机上有一条未读消息。楚域珩发的。
“今晚你回家吃饭吗?我做了菜。”
她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五秒钟。
楚域珩。做了菜。
这个男人上一次做菜是什么时候?她搜刮了一遍记忆——婚后第一年的结婚纪念日,他下厨做了一桌四个菜,其中两个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