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久郎快走几步:“婶儿,你坐着。”
杨久郎在他们身边坐下。
“我爸,和你说什么?”张雅涵迟疑了一下,低声问。
杨久郎怔了怔,却不知道怎么说,痛苦的低下头。
他该如何对一对母女开口,让她们对自己的父亲和丈夫,放弃治疗?!
“杨久郎,我和妈妈商量过了,一会儿就去缴费,这两天就安排手术。”张雅涵情绪明显的高了一些。
杨久郎点点头,又摇摇头,轻声问:“然后呢?”
张雅涵一愣,瞪大眼睛盯着杨久郎。
“杨久郎,你什么意思?”
杨久郎避开她的视线。
张雅涵呼一下站起来,朝杨久郎喝到:“杨久郎,你说话,你到底什么意思?你是想要把钱要回去吗?好,现在就还给你,但是你若要劝我们放弃治疗.......”
“不不不,”杨久郎抬起头,可怜巴巴的看着张雅涵:“我不会劝你,不会,我怎么会有这个权力让你放弃自己父亲的生命?张雅涵,你别激动,你坐下。”
张雅涵颤抖着坐下,眼泪却奔涌而出,她痛苦的捂住眼睛。
然后呢?
是啊,然后,继续痛苦的熬下去,直到死亡。
这个她们都知道,却固执的不去想,或者说不敢想。
沉默良久,杨久郎悠悠开口。
“张雅涵,我不劝你什么,我也不告诉你张叔说了什么,我只想说,如果有一天,我像张叔这样躺在床上,治疗无望,不能进食,不能抽烟,不能喝酒,不能自理,我唯一想要的,就是体面。”
“体面?”张雅涵喃喃道。
“嗯,”杨久郎点点头:“小孩子可以拉床上,女人疼了可以哭,但是,如果一个男人这样,体面就没了,男人,不能体面的活,就是生不如死。唉~你不是男人,你不懂,你不懂~”
杨久郎不能说张叔想死的最大原因是疼,他怕这对母女受不了,他临时拼凑了体面这个说辞。
张雅涵低着头,一言不发,任眼泪像流水一样往下淌。
最后,她抬起头,把眼泪擦干净,站起身,朝病房走去。
杨久郎赶紧跟上,透过玻璃窗往里看。
他看到张雅涵坐在床边,握着父亲的手。
他看到张叔的嘴唇在动,在跟女儿说着什么。
他看到张雅涵开始摇头,疯狂地摇头。
他看到张雅涵扑在父亲身上,肩膀剧烈地颤抖......
杨久郎返回长椅,婶儿还在那里呆呆的坐着。
杨久郎叫了声婶儿,坐在旁边。
沉默片刻,婶儿突然开口:“久郎,婶儿谢谢你。”
杨久郎忙说:“婶子你别这样说,都怪我爸妈没有告诉我,不然我早来了。”
张婶摇摇头,“不是,婶儿谢谢你,久郎,婶儿实话告诉你,我,我早就坚持不下去了,我早就想放弃了,我只是怕,怕涵涵会恨我,才这样一直撑着。”
杨久郎打了一个激灵,看向张婶。
她也曾经是厂里的一枝花,和林守己不相上下。
可如今,却像个六七十岁的老太太,佝偻着腰,盯着一张没有一丝表情的脸。
杨久郎悠悠叹了口气,久病床前无孝子,一切都可以原谅。
希望这一切,快点过去吧!
不知道过了多久,张雅涵从病房里走出来。
杨久郎迎了上去。
她抬眼看了看杨久郎,低声道:“杨久郎,钱我明天退给你吧。”
杨久郎暗暗松了口气,知道她接受了放弃治疗的决定,摇摇头道:“后面还有要用钱的地方,你先留着吧。”
“谢谢!”
张雅涵看了看时间,“杨久郎,我还要去见个人,就不陪你了,你自己回家吧!”
杨久郎点点头:“我也刚好要去见个人,再见。”
出了医院,杨久郎打了个的就往家赶。
在楼下开上车,火速赶往维也纳停车场,抓起那个面具,奔了出去......
张雅涵转了两趟公交,赶到维也纳楼下。
她很抱歉,她又一次迟到了。
不知道,大圣,会不会和昨天一样,还在那个路灯下,等她。
她现在钱够了,并且,也不急着用钱了。
所以,她赶过来,不是要交易,而是要把昨天的钱退给他,并告诉他,这一段短暂的荒唐,结束了。
她还要谢谢他,最好是能看看那张脸,毕竟,她的第一次,也是唯一的一次,给了他。
转过小卖铺,急忙抬头看过去,心里猛的一空。
大圣,不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