郑安生的手指再次停顿了。他沉默了很久,然后缓缓转过身来,看着林墨,目光中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。
“你知不知道,你在说什么?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一套完整的EDA工具链,开发周期至少五年,投入至少十个亿。而且,就算做出来了,也不一定能商业化,不一定能取代现有的成熟产品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还要做?”
林墨沉默了几秒钟,然后缓缓说道:“因为,有些事,不是因为看到希望才去做,而是因为做了,才有希望。”
郑安生盯着他,看了很久很久。
然后,他忽然笑了。那是林墨见到他以来,他露出的第一个笑容。
“你这个人,有点意思。”郑安生站起身来,走到饮水机旁,给自己倒了一杯水,又给林墨和江浩各倒了一杯,“我哥说得没错,你确实是个能成事的人。”
林墨接过水杯,心中悬着的那块石头,终于落下了大半。
他知道,这一趟清北之行,没有白来。
从清北大学回到星海科技路上,林墨一直沉默不语。
江浩坐在副驾驶座上,时不时从后视镜里偷瞄一眼老板的表情,见他若有所思地望着窗外飞掠而过的街景,便也不敢开口打扰。
到地方后林墨,没有立刻走进大楼,而是在路边的银杏树下站了片刻。十一月的北京,寒风已经有些刺骨,但他似乎浑然不觉。他掏出手机,拨通了郑明远的电话。
“郑教授,有件事想跟您说一下。”
“你说。”电话那头传来郑明远沉稳的声音。
“我今天去清北了,见了您弟弟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。郑明远的声音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:“你见到安生了?”
“见到了。我们聊了很久。”
“他……怎么说?”
林墨没有直接回答,而是反问道:“郑教授,您之前为什么没有告诉我,您弟弟已经在做自主EDA工具链的研发?”
电话那头再次沉默了。
良久,郑明远的声音才缓缓响起,带着一丝苦涩和无奈:“因为我知道他的脾气。他那个人,认定了一件事,九头牛都拉不回来。他回国这三年,把自己关在实验室里,几乎与外界断绝了联系。我去看过他几次,每次都吃闭门羹。他总觉得,这个世界上没有人能理解他做的事,也没有人愿意真正支持他。”
“我理解他。”林墨缓缓说道,“所以,我打算支持他。”
郑明远在电话那头愣住了:“你说什么?”
“我说,我打算支持郑安生老师的EDA工具链研发项目。”林墨重复了一遍,“他需要的流片渠道、验证平台、测试设备、合作团队,星海科技都可以提供。他不需要离开清北,也不需要添加星海科技。我们可以以合作的方式,共同推进这个项目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。然后,林墨听到了一声几不可闻的、仿佛压抑了许久的叹息。
“林墨,”郑明远的声音有些沙哑,“你知道你这句话,我等了多少年吗?”
林墨没有回答,只是静静地听着。
“安生他……从小就比我聪明。”
郑明远的声音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,象是回忆,又象是感慨,“我读本科的时候,他已经自学完了研究生课程;我做副教授的时候,他已经在美国的顶级芯片公司独当一面了。他本可以成为这个领域最耀眼的明星,但他选择了最难走的那条路。”
“EDA工具链,是芯片设计的基础。没有自主的EDA工具,我们设计再好的芯片,也只是在别人的地基上盖房子。安生他看得很清楚,所以他选择了回国,选择了从零开始。但这三年,他一个人走得实在太苦了。”
郑明远顿了顿,声音中带上了一丝恳切:“林墨,如果你真的能帮他,让他走完这条路,我郑明远这辈子,欠你一个天大的人情。”
“郑教授,您言重了。”林墨的声音很平静,“星海科技要做世界一流的人形机器人,就需要世界一流的芯片;而要造出世界一流的芯片,就必须有自主可控的EDA工具链。我帮安生老师,也是在帮我自己。”
挂断电话后,林墨站在银杏树下,望着冬日灰白色的天空,长长地呼出一口气。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迅速消散,但他的心中,却燃起了一团越来越旺的火焰。
几天后,郑安生第一次走出了他那间地下实验室,来到了星海科技的临时