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人接过长枪,入手一沉,表情都有些别扭。
他们哪里正经练过这个?
平日里拍打戏,要么是摆pose加特效,要么是替身上场,最多比划几个花架子。
栗色头发那位勉强端起枪,姿势软绵无力,枪尖都在抖。往前一刺,脚步虚浮,差点把自己带倒。
粉底厚的那位更夸张,双手握着枪杆中间,像举着根烧火棍,胡乱挥舞了两下,毫无章法,还差点打到旁边的摄象机架子,吓得工作人员赶紧后退。
动作指导眉头紧锁,摇了摇头,退回原位。
房间里的气氛有些凝固。
林墨终于开口,声音平静,听不出什么情绪:“你们认为,杨五郎、杨六郎,应该是什么样的?”
栗色头发的愣了一下,想了想,努力回忆着经纪公司给他准备的“人物小传”,背诵道:“杨六郎,智勇双全,忠肝义胆,是杨家将的顶梁柱……”
“我是问,你认为他应该是什么样的?”林墨打断他,目光如炬,“用一个词形容,你心中的杨六郎,最内核的特质是什么?”
“呃……帅?厉害?” 栗色头发的被问住了,迟疑道。
林墨不置可否,看向另一位。
粉底厚重的赶紧接话:“杨五郎,憨厚,老实,力气大!”
“力气大?”
林墨的目光扫过他细瘦的骼膊和那副连木枪都拿不稳的样子,语气依旧平淡,“你们回去,好好看看剧本,也看看镜子。想想什么是将军,什么是男人,什么是军人。
而不是……” 他顿了顿,似乎在想一个合适的词,最终轻轻吐出,“粉底液和发胶堆出来的偶象。”
这话声音不大,却如同惊雷,炸在两人耳边。
他们的脸瞬间涨红,又因为厚厚的粉底而显得颜色怪异,眼中闪过羞愤、尴尬,还有一丝难以置信。
他们没想到,林墨会如此直接,如此不留情面。
“林导,我们……” 栗色头发的还想辩解什么。
“试镜结束了。谢谢二位的时间。”
林墨已经低下头,看向手中的资料,不再看他们。副导演立刻起身,客气而坚决地将两人“请”了出去。
走出试镜间,两人脸上的表情如同打翻了调色盘。
走廊里等待的其他人看到他们的脸色,心中都猜到了七八分,不由得暗自凛然。
看来,林墨导演这次,是动了真格,真的要“去芜存菁”了。
房间里,短暂的沉默后,选角导演苦笑了一下,对林墨说:“林导,您这也太直接了……”
“不直接,他们不会懂。”
林墨揉了揉眉心,脸上露出一丝疲惫,但眼神依然锐利,“我们要拍的是《忠烈杨家将》,是血战沙场、保家卫国的英雄,不是穿着古装谈情说爱、摆造型拍写真的偶象剧。”
“连最基本的阳刚之气、军人之魂都没有,连武器都拿不稳,怎么演?靠抠图?靠替身?还是靠那层厚厚的粉底?”
他看向在座的选角团队,语气郑重:“各位,我们肩上的担子不轻。”
“这部剧,上面看着,观众等着,行业也在看着。我们要选的,不是流量,不是话题,而是能真正立得住、撑得起角色的演员。”
“哪怕他没什么名气,哪怕他粉丝不多,但只要他有戏,有那股子劲儿,有为了角色肯拼肯学的态度,我们就考虑。”
“反之,名气再大,流量再高,不符合,一律不要。这是我们做这部剧的底线。”
众人肃然,纷纷点头。
他们知道,林墨这不是在唱高调,而是真正打算践行到底的原则。
接下来的试镜,依旧在严格甚至苛刻地进行。
不断有光鲜亮丽的明星失望而归,也不断有气质硬朗、演技扎实但名气不大的演员,带来惊喜。
几天后,一个名叫张振的年轻演员走进了试镜间。
他身材高大挺拔,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,理着干净的短发,眉眼英气,走路带风。他没有化妆,甚至能看出脸上些许风吹日晒的痕迹。他试镜的是杨六郎。
当他拿到那段痛失父兄后立誓的戏份时,他没有立刻开始,而是闭上眼睛,深吸了几口气。
再睁眼时,那双原本清亮的眸子里,瞬间布满了血丝,承载了无尽的悲痛、愤怒,以及一种近乎绝望的坚毅。
他没有嚎啕大哭,但微微颤斗的嘴唇,紧握到发白的拳头,和那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、一字一句都带着血腥味的誓言,让整个房间的气压都低了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