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隐星稀,浓云遮天。
寒风吹过渭水河谷,发出呜咽的声响,将巡夜士卒手中火把吹得忽明忽暗。
连绵十馀里的营寨中,大部分将士已然入睡,只有值夜的哨卒在营栅后往来巡视。
阎行刚刚巡视完粮仓,回到中军大帐。
他卸了甲胄,却仍无睡意。
白日里斥候来报,卫信大军已至,明日便可抵达。他虽在诸将面前说得豪迈,心中却不免忐忑。
卫信————那是个能败董卓、降曹操的人物。自己这一万五千兵马,当真挡得住?
“来人。”他唤道。
亲兵入帐:“将军有何吩咐?”
“传令各营,明日卯时造饭,辰时列阵。哨探加派一倍,卫信军但有异动,即刻来报。”
“唯!”
阎行挥手令亲兵退下,独自在帐中渡步。
他走到地图前,目光落在标注着陈仓至汉阳的路线图上。卫信若走官道,必经此地。
此地地势开阔,正适合骑兵冲锋。若他真敢来————
正思量间,帐外忽然传来隐隐的喧哗声。
阎行皱眉,正要唤人询问,却见帐帘猛地被掀开,一名浑身浴血的斥候跟跄冲入:“将军!大事不好—!粮仓————粮仓起火了!”
“什么?!”
阎行冲到大帐门口,抬眼望去,只见大营西北角火光冲天!那正是粮仓所在方向。
火势蔓延极快,转眼间已映红了半边天。夜风中隐约传来喊杀声、马嘶声、惨叫哀嚎声,交织成一片。
“怎么回事?!”阎行嘶吼,“是走水还是————”
话音未落,又一骑飞马来报:“将军!是敌袭!不知从哪冒出一支骑兵,突入后营,火烧粮仓!弟兄们仓促应战,死伤惨重!”
阎行如遭雷击。怎么可能?后营背靠大山,山势徒峭,无路可通。
卫信军怎么可能从后方杀来?
但他已来不及细想。粮仓若失,明日如何迎战?一万五千大军吃什么?
“传令!亲卫营跟我去救火!命左右两营即刻出兵,截击敌军!”阎行边吼边披甲。
然而不等他集结亲卫,西北方向又传来更大的喧哗声。
火光中,隐约可见无数黑影纵马奔驰,所过之处,营帐起火,士卒四散。那些黑影行动如风,在西凉军反应过来前便已穿透数座营寨。
“阎彦明!”夜空中忽然传来一声暴喝,声如惊雷。
“西凉马超在此!还不速速受死!”
阎行浑身一震。马超?马腾之子?他————他怎么会在后方?!
马超一马当先,长矛如龙,在火光中左冲右突。
身后五百精骑皆是马家军百战精锐,每人马鞍旁挂着油囊火把,所过之处,营帐尽燃0
“分头突击!”马超高喝,“烧他粮草,乱他军心!不可恋战!”
五百骑闻令而动,分成十馀小队,如蝗虫般在阎行大营中纵横穿插。
西凉军从睡梦中惊醒,衣甲不整,仓促应战。
有的连兵器都来不及找,便被马家骑兵砍翻在地。
有的刚冲出营帐,迎面便是一支火箭,射穿胸膛。
最惨烈的是粮仓方向。那里囤积着阎行大军半年的粮草,堆成十馀座小山,皆有油布遮盖。
马超亲率百馀骑直扑此处,先射火箭引燃油布,再投火把焚烧粮垛。
寒夜干燥,风助火势,转眼间粮仓便成一片火海。
看守粮仓的军需官跪地哭喊:“天亡我也!天亡我也!”被马超一矛挑飞。
“撤!”马超见火势已成,不再恋战,率骑向西突围。
阎行率亲卫营赶到时,粮仓已烧成白地。火光照得他脸色铁青,浑身颤斗。他望着马超远去的方向,双目赤红:“追!给我追!就算追到天边,也要把马超碎尸万段!”
“将军!”副将急劝。
“夜色昏暗,敌情不明!若中了埋伏————”
“埋伏?”阎行一把推开他,“粮草都没了,还管什么埋伏?!传令全军,给我追!
“”
一万五千西凉军乱糟糟集结,半数尚在睡梦中,半数衣甲不全,战马未备。待他们整队完毕,马超早已消失在夜色中。
这一夜,阎行大军死伤两千馀,粮草尽毁,军心大乱。
翌日,卯时初刻,天色微明。
阎行大营已成废墟。粮仓馀烟袅袅,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。
士卒们垂头丧气地收拾残局,收敛尸体,清点损失。一夜之间,一万五千大军减员不少,粮草全无,士气跌到谷底。
阎行站在一片焦黑的粮仓前,脸色铁青。他双眼布满