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留城外,一辆青篷马车静静停在道旁。
驾车的是个老仆,护卫的只有十馀名曹家家兵,皆着便装,不显眼。
车帘掀起,曹走下马车,脸上不施脂粉,却更显肌肤胜雪,眉目如画。
她的眼睛,清澈,坚定,没有寻常女子初见陌生环境的怯懦,反而带着审视与探究。
环顾四周城墙、守军,目光最终落在迎面走来的卫信身上。
两人相隔十步,对视。
卫信第一眼便知,此女确实不凡。
“曹姑子。”卫信率先开口。
“大将军。”曹福身一礼,不卑不亢。
“一路辛苦。”卫信侧身,“请入城。”
两人并肩而行,曹棍落后半步,但她步伐稳健,腰背挺直,全无扭捏之态。
“听闻姑子习武?”卫信问。
“略通剑术,不敢称习武。”曹答。
“倒是大将军用兵如神,家父书信中多有赞叹。”
这话既恭维了卫信,又点明了自己已从父亲处了解战况。
卫信笑了:“那曹将军可曾告诉你,我家中妻妾很多。”
“说了。”曹转头看他,眼中闪过锐光。
“大将军妻妾众多,但我也不是好欺负的?”
卫信大笑:“说得好,说得好啊!!哈哈哈哈。”
东郡濮阳,曹操大营。
火把在夜风中摇曳,将巡逻士卒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。
帐内却是另一番景象,长案上摆着烤得金黄的羔羊,陶瓮中温着从泰山运来的杜康酒,十馀位将领谋士分坐两侧,气氛看似热烈,却总透着一丝压抑的紧绷。
曹操坐在主位,他手持酒爵,面带笑容,正听乐进讲述早年征讨黄巾的旧事。
但若细看,便能发现他眼底深处那抹挥之不去的阴郁。陈留之败,如一根刺扎在心头。
“说起当年之战————”乐进饮尽杯中酒,面泛红光。
“那股黄巾贼聚众十万,号称天公再世。末将随主公,只率三千精兵————”
话音未落,帐帘突然被掀开。
夜风灌入,吹得烛火剧烈跳动。
所有人都转头看去。
曹纯站在帐口,一身风尘,甲胄未卸,脸上带着疲惫与某种难以言喻的复杂神情。他身后还跟着两名亲兵,抬着一口沉重的木箱。
帐中顿时安静下来。
曹操举爵的手停在半空,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。他眯起眼睛,打量着这位从弟曹纯本该在鄄城督运粮草,此时突然出现,且未提前通报————
“子廉?”曹操放下酒爵,声音平静得不带一丝波澜。
“何事如此匆忙?”
曹洪单膝跪地:“末将————有要事禀报。”
“说。”
曹纯抬眼,扫过帐中诸将。
夏侯敦、于禁、程昱、刘哗————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。他喉结滚动,似在艰难吞咽。
“末将————”他深吸一口气。
“曹子廉已将儿————许配给卫信为妾。”
“哐当”
曹操手中的酒爵坠地,琼浆泼洒,在猩红地毯上洇开一片深色。他缓缓起身,动作很慢,却让整个大帐的空气都凝固了。
“你说什么?”
曹纯低头:“曹纯————与卫信联姻,已将儿送至许县。”
“联姻————”曹操重复这两个字,忽然笑了。
那笑声低沉,却让人脊背发寒。
“好,好一个联姻。曹子廉,你何时成了卫信的细作?”
“他断然不敢!”曹纯叩首,“此举,实是为曹氏一族————”
“为曹氏一族?”曹操打断他,声音陡然拔高。
“所以他就把我曹孟德的侄女,送给那卫信小儿做妾?所以就背着我,私通敌酋?”
他一步步走下主位,靴子踏过泼洒的酒液,发出黏腻的声响。
烛火将影子投在帐壁上,随着步伐扭曲晃动,如一头即将扑食的猛兽。
帐中诸将摒息凝神,无人敢动。
夏侯敦握紧了拳,乐进面色铁青,程昱低头盯着案几,刘哗则闭上眼,似不想再看。
曹纯跪伏在地,额头触着冰冷的地面:“主公息怒————末将实有苦衷。陈留一败,卫信之势,已非往日可比。曹子廉也只是想给曹家留条后路————”
“后路?”曹操已走到他身前,俯身,一字一顿。
“我麾下兵将,雄踞充豫,虎视天下!需要曹子廉去给卫信摇尾乞怜,换什么后路?”
他猛地直起身,一脚踹翻身旁的案几。案上杯盘碗盏稀里哗啦摔碎一地,烤