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四十八章 曹洪倒戈,中原定也
    曹洪是在一阵剧痛中醒来的。

    左肩的箭伤已经包扎妥当,但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断骨,痛得他冷汗涔涔。

    他挣扎着睁开眼,映入眼帘的是简陋的军帐顶棚,粗麻布被雨水浸出深色水渍,空气中弥漫着草药与血腥混合的怪味。

    这是哪儿?

    记忆如潮水般涌回,洪水、溃军、曹操苍白的脸。

    “子廉,替我挡住追兵!”曹操的嘶喊犹在耳边。然后就是漫天的箭雨,坐骑中箭倒地,他摔进泥水,最后的意识停留在冰冷刺骨的洪流中。

    “曹将军醒了。”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。

    曹洪猛地侧头,牵动伤口,疼得倒吸一口气。

    帐口处,一个中年文士正躬身而入,身着青衫,头戴进贤冠,面白无须,眉目间透着儒雅。

    曹洪认得此人。荀攸。

    “荀————荀公达。”曹洪声音嘶哑,“我这是在————”

    “战俘营。”荀攸坦然道,走到榻旁矮凳坐下。

    “将军伤势不轻,箭头入骨三分,军医已为将军取出断箭。只是这左臂————”他顿了顿。

    “怕是要将养数月了。”

    曹洪这才注意到自己左臂被木板固定,缠满白布。他试着动了动手指,指尖传来针刺般的痛感,但还能动。

    “没废————”他喃喃道,心中竟有一丝庆幸。

    荀攸递过一碗汤药:“将军先用药。此乃医官特配的续骨汤,每日一剂,连服七日。”

    曹洪盯着那碗黑褐色的药汁,没有接。

    他是沙场老将,知道俘虏的下场,轻则充作苦力,重则斩首示众。这碗药里,说不定————

    “将军多虑了。”荀攸看穿他的心思,微微一笑,竟自己先饮了一口,才重新递上。

    “大将军有令:曹将军乃忠勇之士,要好生款待。”

    曹洪愣住了。他接过药碗,药汁温热,苦中带甘。仰头饮尽后,他盯着荀攸:“卫信————想让我投降?”

    “大将军想给将军一个选择。”荀攸缓缓道。

    “将军可知,陈留城已降?”

    “什么?”曹洪霍然坐起,又因剧痛跌回榻上。

    “不可能!城中有粮三万斛,守军八千,至少能守三个月————”

    “昨日辰时,北门守将开城献降。”荀攸语气平静。

    “如今城中四门,皆悬卫字旗。”

    曹洪脸色惨白。

    他想起突围那夜,曹操率五百骑奔东郡而去。若城中还有八千守军,为何不接应?

    除非————除非曹操根本就没打算回城,而是直接弃城而走。

    “主公他————”曹洪声音发颤。

    “曹孟德已逃往东郡。”荀攸起身,走到帐门边,掀开布帘。

    “将军不妨亲眼看看。”

    晨光涌入帐中。曹洪挣扎着下榻,跟跄走到门口。

    眼前的景象让他呆住了。

    这哪里是想象中阴森的战俘营?只见数十顶帐篷整齐排列,中间留出宽阔的信道。

    不少伤兵正被搀扶着在空地上晒太阳,军医穿梭其间换药。

    远处,炊烟袅袅,几口大锅正在煮粥,米香随风飘来。

    更远处,一队卫家军士兵正将打捞上来的曹军遗体抬到空地,用白布复盖,整齐排列。有文吏在旁登记名册,态度肃穆。

    “那些是————”曹洪喉咙发紧。

    “阵亡将士。”荀攸道。

    “大将军有令:所有遗体都要妥善收殓。”

    曹洪怔怔看着。他看到一名卫家军什长正在为一名曹军伤兵喂水,动作仔细,看到几个俘虏蹲在锅边喝粥,碗里是稠实的粟米,看到军医为一个断腿的年轻士卒包扎,那士卒疼得龇牙,却咬着布巾不敢出声。

    没有鞭打,没有辱骂,甚至————没有枷锁。

    “为什么?”曹洪转头盯着荀攸。

    “卫信这是要收买人心?”

    “是人心,本就该如此对待。”另一个声音从侧面传来。

    曹洪转头,看见一个高大身影走来。来人约莫三十馀岁,面容刚毅,左颊一道刀疤,行走间龙行虎步,正是高顺。

    “高将军。”荀攸拱手。

    高顺走到曹洪面前,两人四目相对。

    “曹子廉,”高顺开口,声音低沉,“你可知道,我为何归降大将军?”

    曹洪沉默。

    “因为吕布弃我如敝履,而大将军待我如国士。”高顺指了指远处的陷阵营营地。

    “我的弟兄,如今粮饷充足,甲胄全新。大将军许我仍领陷阵营,许我不与旧主为敌。这样的主公————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,一字一句:“值得效死。”

 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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