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座古城并未经历战火,夏侯悍败得太快,曹军未能兵临城下就崩溃了。
但城中的恐慌气息却比战场更甚。
士族家家闭户,市井萧索,只有巡逻的玄甲卫兵脚步声在青石长街上回荡。
卫信驻马郡守府前时,夕阳正将府邸的飞檐染成金色。
这座宅邸原是颖川太守府,典韦接来的曹操其家眷便安置在此。
如今曹军败退,卫信总算能安心去看看了。
“大将军,”郡丞躬身引路。
“曹府内眷皆已集中在东院,听候发落。”
卫信下马,将缰绳扔给亲兵,缓步走入府门。
庭院深深,古柏森森,廊下跪着数十名女眷仆役,个个垂首摒息,不敢抬头。
他的目光扫过众人,最终落在一个端坐廊下的妇人身上。
那妇人约莫三十许年岁,穿着一身青蓝色深衣,未施脂粉。
她跪坐在席上,双手交叠膝前,双手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。
她的面容亦是绝色,但眉宇间有种刀锋般的凛冽,一双凤眼微垂,目光落在身前三尺地面,仿佛周遭一切与她无关。
这便是丁夫人;曹操正妻;沛国丁氏之女。
卫信走到她身前三步处停下。
小厮忙道:“丁夫人,这位是大将军。”
丁夫人缓缓抬眼。
四目相对。
卫信看清她的眼睛,那是一双极黑的眸子,深不见底,映着夕阳馀晖,却无半点暖意,只有冰封般的冷澈。
“曹孟德征徐州而走,夫人何不随行?”卫信开口,声音平静。
丁夫人沉默片刻,声音清冷如泉:“夫君征战在外,妾自当守家。何来随行之说?”
这话绵里藏针。
既点明自己是曹操正妻,又暗指卫信是入侵者。
卫信笑了:“好一个守家。可惜,从今日起,这豫州的一草一木,都姓卫了。”
他上前一步,丁夫人身后的侍女吓得往后缩,她却纹丝不动,只是手指微微收紧,指节泛白。
“夫人可愿入我府中?”卫信直截了当。
“曹孟德能给的,我能给。他给不了的,我也能给。”
廊下响起压抑的惊呼。几个年轻妾室偷眼看来,又慌忙低头。
丁夫人脸上终于有了表情,她近乎轻篾的冷笑:“大将军是要强夺人妻?”
“乱世之中,胜者为王。败者女眷为人妻女。”卫信俯身,几乎贴着她耳畔低语。
“曹孟德若真在乎你,就不会留下你在豫州。我摆他之日,便是纳你之时,这很公平。”
温热气息拂过耳廓,丁夫人浑身一颤,终于维持不住镇定。
她猛地抬头,眼中怒火如炬:“大将军可知礼义廉耻”四字怎么写?”
“礼义廉耻?”卫信直起身,哈哈大笑。
“夫人,你嫁的是曹孟德。他屠徐州,杀边让时,可讲过礼义廉耻?”
丁夫人脸色一白。
“我不与你争辩。”卫信收起笑容,语气转冷。
“给你三日考虑。顺从,丁氏一族可保富贵,不从————”
他顿了顿,一字一句:“丁家在豫州,还有三百馀口吧?”
这话是赤裸裸的威胁。丁夫人瞳孔骤缩,嘴唇微微颤斗,却咬牙道:“大将军是要以我全族性命相逼?”
“是又如何?”卫信转身,声音从背后传来。
“夫人,乱世如炉,要么成铁,要么成灰。你好生想想。”
脚步声远去。
夕阳完全沉下,暮色如墨浸染庭院。侍女们战战兢兢上前:“夫人————”
丁夫人抬手制止。
她依旧端坐,腰背挺直,但一滴泪,无声滑落,砸在手背上。紧接着是第二滴。
她没有哭出声,任泪水流淌。
晚风吹过庭院,古柏枝叶沙沙作响,象一声声叹息。
远处传来卫信对郡丞的吩咐:“好生照看,莫要怠慢。但也不可让她出府。”
“唯。”
丁夫人闭上眼。
脑海中浮现出曹操的模样,那个矮小黑瘦的男人,笑起来眼睛眯成缝,生气时却如饿虎。
出征前,他曾握着夫人的手说:“夫人,待我平定徐州,许你丁家富贵。”
如今江山未定,她已成了他人砧上鱼肉。
“孟德————”她无声呢喃。
“你若真败了————丁家三百口,该怎么办?”
无人应答。只有暮色越来越深,将她吞没。
十月上旬,新郑城外三十里,卫信中军大营。
这座营盘连绵十里,旌旗如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