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上骑士浑身浴血,左肩插着半截断箭,滚鞍下马时几乎跟跄倒地。
亲兵搀扶着他闯入帐内,正在与诸将议事的卫信霍然起身,他认得此人,是靖安曹派驻颖川的暗哨统领,代号“夜枭”。
“大将军————”夜枭跪地,从怀中掏出一封浸血的密信。
帐内烛火一跳。
贾诩接过密信迅速展开,脸色渐沉。
郭嘉原本斜倚在席上假寐,此刻睁开眼。
“曹孟德。”卫信缓缓坐下,手指轻叩案几。
“果然不甘寂寞。”
密信内容简短却惊心:
半月前,曹操以讨伐不臣、勤王护驾为名,命夏侯敦为先锋,李典为副将,率精兵一万出兖州,星夜兼程直扑颍川。
主力由曹操亲统,三万大军随后。
“好一个勤王护驾。”荀攸冷笑。
“分明是欲夺颍川之地,表面上写信虚与委蛇,实则发兵,曹阿瞒倒是会挑时候。”
“颍川南面便是陈国、汝南。”
“袁术从南阳逃回豫州后,消灭了陈王刘宠,控制了汝南,向东蔓延到淮南。”
“我们两军接壤,不得不在边界设防,防备袁术进军。”
“如今曹孟德进军颍川,就是看中了我们得分兵防范袁术。”
卫信看向地图。
颍川郡位于南阳东北,郡治阳翟,下辖许县、颍阴、临颖等城。
此地不仅是荀或、郭嘉、戏志才等谋士的故乡,更是天下士族心中的文脉所在。
若失颖川,不独损地,更失天下士人之心。
“夏侯敦到何处了?”他问。
夜枭强忍伤痛:“末将突围时,其前锋已过尉氏,距颍阴不足百里。
按行军速度————最迟后日午时便可兵临许县城下。”
帐中一阵沉默。
许县城小墙薄,守军仅千人。
而卫信主力此刻在郡治阳翟。
两万人在汝南边界防范袁术。
也就是说能用的机动兵力还有三万。
“好个曹孟德啊。”卫信忽然笑了。
“算准了时间差,他想取许县,据城而守。届时进可威胁雒阳,退可割据豫州。”
“我估算曹操还写信给了袁术,想要让袁术联手一起来进攻我军。”
郭嘉咳嗽两声,苍白脸上泛起病态的红晕:“他算准了一切,唯独算漏了一件事。”
众人看向他。
“算漏了我军————兵锋正盛。袁术————呵呵,不足为惧,他已经被大将军打怕了,还有什么本事来进攻我军。”
郭嘉起身,走到地图前,手指点在许县位置。
“夏侯敦急行军而来,士卒疲惫。他定以为我军主力尚在阳翟,许县空虚可一鼓而下。”
他转头,眼中闪着算计的光:“不妨————将计就计。”
中军帐灯火通明。
郭嘉的计策铺陈在沙盘上:
各军连夜疾行。
张郃率三千兵佯装许县守军,出城迎战,许败不许胜,将夏侯敦诱入许县郊外的葫芦谷。
张辽、赵云各领两千精骑,五千步卒,伏于谷口两侧山林。
待敌军尽入,封堵谷口,瓮中捉鳖。
“葫芦谷地形险要。”郭嘉指着沙盘上狭窄的谷道。
“入口宽百步,至中部收窄至三十步,形如葫芦。谷底有溪流,此时雨季初过,水流湍急,可阻兵马。更妙的是————”
他顿了顿:“谷中有小片沼泽,寻常地图不载,唯本地老农知晓。若将敌军诱至沼泽区————
贾诩抚须:“步兵陷足,骑兵难行,弓弩齐发,便是屠场。”
“夏侯敦纵然勇猛,又能如何?此人领兵作战委实不强。”
“而曹操的军队也不比卫家军强大,我们有西凉骑兵,在此作战,甚是有利。”
“曹操呢————则未必。”
卫信沉吟:“夏侯敦并非莽夫,何以确信他会中计?”
“因为他必须中计。”荀攸接口。
“曹操命他星夜袭颍川,要的就是快。若在许县耽搁,等我反应,前功尽弃。所以夏侯敦必求速战。见守军出城,他只会以为是我军仓促应战,绝不会想到是诱敌之策。”
“还有一着。”郭嘉补充。
“让张郃将军败退时,丢弃部分辎重军械,要真丢,不能是空的。再散些士卒衣甲,作溃逃状。夏侯敦见到战利品,戒心自消。”
卫信环视诸将:“谁愿为饵?”
张郃出列抱拳:“末将愿往!夏侯敦其人刚勇少谋。末将定能诱他入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