曹操刚得捷报:
陶谦病重,郯城指日可下。他在府中设宴,与诸将痛饮。酒至半酣,程昱匆匆入内,附耳低语。
曹操手中酒盏一顿:“何事慌张?”
“谯县————急报。”程昱声音发颤。
曹操屏退左右,程昱呈上染血的衣襟,正是那管事写的血书。字迹潦草,却如惊雷劈入曹操眼中。
他盯着那行字,看了足足十息。
忽然,酒盏狠狠砸在地上!
“卫!信!小!儿!”
一字一顿,咬牙切齿。
曹操双目赤红,额上青筋暴起,整个人如被激怒的猛虎,随时要扑出噬人。
程昱急道:“明公息怒!此事尚未证实————”
“证实?”曹操抓起案上镇纸,猛地砸向墙壁!玉石碎裂,残片四溅。
“典韦都亲自去了!五百精锐!曹某家眷,被人在老家连锅端了!连锅端了!”
他咆哮着,一脚踹翻食案。
杯盘碗盏稀里哗啦碎了一地,汤汁酒液溅得到处都是。
夏侯敦、夏侯渊等将闻声冲入,见状皆惊。
“孟德————”
“滚!都给我滚出去!”曹操嘶吼,抓起佩剑,剑锋指向虚空,仿佛要将远在颍川的卫信千刀万剐。
“卫信!我誓杀汝!誓杀汝!!”
他疯狂劈砍,将室内屏风、案几、灯架砍得粉碎。
木屑纷飞中,那张向来沉稳多谋的脸,此刻扭曲如鬼。
程昱跪地:“明公!此时暴怒无益,当思对策!”
“对策?”曹操停下,剑尖拄地,喘着粗气。
“我妻子儿女都在他手中!我能如何?攻颖川?卫信大军严阵以待!求和?他必狮子大开口!”
他惨笑:“好手段————真是好手段。不费一兵一卒,捏住我曹七寸————”
夏侯敦怒道:“明公,末将愿率铁骑,直扑颍川!拼死也救回公子!”
“然后呢?”曹操转头,眼神骇人。
“卫信只需将丁氏、卞氏推到城头,你攻是不攻?他只需递一杯毒酒,我的昂儿、否儿就————”
他说不下去,胸口剧烈起伏,忽然“哇”地吐出一口鲜血!
“明公!”众将惊呼。
曹操摆手,用袖子抹去嘴角血迹,眼神却渐渐冷静下来。
那是怒到极致后的冰冷。他缓缓坐回主位,声音沙哑:“卫信想要什么?”
程昱道:“必是豫州北部。梁国、陈国,乃至谯县所在的沛国————他要将豫州全境纳入掌中。”
“让给他。”曹操说。
众将愕然。
“我说,让给他。”曹操重复。
“换我妻儿平安。”
夏侯渊急道:“明公!这————”
“这什么?”曹操抬眼,眼中血丝密布。
“地盘丢了可以再打,人死了就没了。况且————卫信以为捏住我软肋,我却要让他知道—曹孟德的家人,不是那么好养的。”
他深吸一口气,恢复了些许枭雄气度:“仲德,拟信。”
程昱铺纸研墨。
曹操提笔,笔锋如刀:“卫大将军台鉴:闻弟接吾家眷至,心甚感念。战乱之世,妇孺何辜?弟既愿代为照料,兄敢不从命?
沛国亦请弟暂管。
唯愿弟善待吾妻儿,衣帛食肉,勿令饥寒。他日相逢,兄必当面致谢。”
写罢,掷笔。
这封信看似示弱,实则字字含刺。“接”是劫持,“感念”是反讽,“代为照料”是讥讽,“当面致谢”更是赤裸裸的威胁。
程昱尤豫:“明公,如此措辞,恐激怒卫信————”
“我就是要激怒他。”曹操冷笑。
“让他觉得我已气昏头,让他轻视我。然后————”他看向夏侯敦。
“元让,你密率一万精兵,扮作流民,潜入豫州。卫信接收城池时,必派官员、驻军。我要你,见一个杀一个。”
夏侯敦眼中凶光一闪:“唯!”
“妙才,”曹操又看向夏侯渊。
“你领两万军陈兵充豫边境,做出要抢回家眷的姿态。动静越大越好,让卫信以为我主力在此。”
“遵命!”
“其馀诸将,连夜撤出徐州!”曹操起身,眼中重新燃起野火。
“卫信要我家眷,我便要他性命!”
众将热血沸腾:“明公英明!”
曹操走至窗前,望向西方。夜色深沉,星月无光。
“卫信。”他低声自语。
“你最好保我妻儿毫发无伤。否则————我曹孟德穷尽一生,也要将你